經歷過那么多世界,這是崔近月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弱不經風。
不是夸張,她這具身體是真真見風就要倒,骨子里總有股若隱若現的寒氣游走,便是被好幾個湯婆子捂著,她也不覺得多暖和。
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時節,亦是風寒高發期,普通人都很容易中招,更別提原身這漏了風般的身體了。
原身居住的沁芳閣里仍擺著許多炭火,將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屋子里的藥味經久不散,唯獨外間的窗戶開了點縫透氣,而她是連門都不能出的。
對原身來說,冬日總是很漫長,她不能出門賞雪,不能院中折梅,若想見外祖母,也只能坐上密不透風的轎子,被仆婦們送去蔣老太君所在的凌鶴堂。
她唯一能松快些的時候,便是夏季,旁人都覺夏日炎炎,她卻很喜歡熱氣驅走寒意的感覺。
如今崔近月成了病弱不堪的晏霜見,感同身受著她說不出具體哪里不舒服卻又處處不舒服,心想也難怪她最后變態了。
久病的人都很難保持好脾性,蔣老太君雖然有意將原身養得溫柔大方,但她無時不刻都被病痛折磨,又從來不得自由,連吃食都做不得主,自然是當不了溫婉明朗的大家閨秀。
侯府的女孩子里,獨她一人敏感小性,便是比她小的弟弟妹妹們,都讓著她哄著她,因為有什么好的都緊著她來,所以她不需要掐尖要強,這才沒顯出她骨子里的霸道來。
后來她耍手段害人,整個錦陽侯府的人都不敢置信,便是因著她看著真真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可事實上,她身子總是不爽利,怎么可能心平氣和,不過年歲漸長,壓抑在心里罷了。
一朝爆發,就是禍患。
崔近月醒來后躺了一天,連吃飯都是在床上解決的,貼身丫鬟春采和秋賞還想喂她,被她堅定拒絕了。
到了夜里,無人來擾,崔近月便正式修行起功法,引氣沖開七經八脈,只開了點頭,她就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渾身滾燙,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不適感也被放大許多,也就是她能忍,才沒驚擾了人。
待到第二天,她的體溫又恢復如常,春采和秋賞并未察覺到什么,只是到了每日擦身的時候,崔近月把她們遣了出去,非要自己來,丫鬟們拗不過她,只能到外面等著。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倒春寒徹底過去,初夏悄然來臨。
沁芳閣的炭火都撤了下去,在崔近月的強烈要求下,里間的窗子也終于能打開了。
此界為末法時代,已無仙神與修真者的蹤跡,然崔近月知如何入道,又有功法襄助,雖然艱難,但還是踏入了修行,她并不迫切,只慢慢修復內里,讓自己好受一些。
從修出真氣流通渾身經脈后,她身體內外如影隨形的不適便盡然消散,再不會連睡覺都不安穩。
當然,從外表看,她仍然是病弱蒼白的,只是或許是寒氣消散于天地間,她才如往年那樣,恢復了些許生機。
至少在春采和秋賞看來,是這樣的。
崔近月的精神顯而易見好了許多,自然要去凌鶴堂,讓蔣老太君瞧瞧。
她拒絕了軟轎,而是選擇了步行,春采和秋賞求了半天,最終只能順著她的意思。
她們完全沒有發現崔近月有什么不對,因為以前原身也會對她們使這樣的小性子,只是意志扛不過身體,所以妥協的總是她罷了。
崔近月就不一樣了,她雖然看著還是弱不經風的,但其實內里氣血充盈,走幾步路根本算不得累。
如果不是怕被察覺不對,崔近月也不會選擇封住氣血外潤,仍保持著病弱體態。
畢竟蔣老太君為她遍尋名醫,都治不好她這身病,她若是不繼續當個身嬌體弱的表小姐,引起誰的懷疑,她就別想在錦陽侯府安生待下去了。
而為了原身的愿望,她是不可能跑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