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近月知道,這一定就是穆欽。
同樣是這世間罕見的,身體素質潛力都超然的高手,穆欽比林昱還要得天獨厚,于是他贏了,再理所當然不過。
穆欽同樣在細細打量著她,個頭高而纖細的少年人,面容很是稚嫩,手卻穩得很,讓他都無法輕易奪刀,只能靜候時機。
她的眼睛很平靜,看著他的眼神既無血色,也無情緒,甚至黑白分明如孩童,卻讓穆欽有種難以言喻的戰栗感。
只是個少年人而已,還比不得他部落里的小崽子強壯,穆欽都不知為何,自己會感受到如此大的危機。
倏然,穆欽察覺到,眼前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
他思索一番后,便從記憶中找出了眼熟的原因。
“林昱是你什么人”他問。
對于自己的手下敗將,穆欽已數不清有多少,有深刻印象的沒幾個,而林昱算一個。
畢竟在之前的許多年,林昱都是草原眾部族的噩夢。
穆欽甚至可以說是聽著林昱的名字長大,他也一直被金葉真教導著,殺死林昱就是達勒進軍中原的第一步。
他做到了,且沒有太大感覺,連同林昱幾個兒子身死的消息,都未讓他眨一下眼睛。
直到看到這張頗為熟悉的面孔,穆欽才突然發覺,林昱或許還有更小的子嗣。
崔近月并未隱瞞,“正是家父。”
“所以你是為父報仇來了”穆欽竟笑了一聲,“覺得在戰場上贏不了我,就暗中行刺嗎”
他好像忘了自己脖頸間還橫著一把刀,又道,“可惜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也改變不了這場戰爭的結果,你身手確實不錯,可你抵擋不過千軍萬馬,我死之后,達勒人依然會踏平嘯風關,我王也必將成為天下之主。”
穆欽面上涌現出狂熱之色,顯然內心對金葉真極為擁戴。
他幽藍色的眼睛里,是潑天的野心,和勢在必得的自信,“你的父親和兄弟都已經死了,就憑你,根本守不住嘯風關,也阻止不了我們踏進中原的腳步。”
崔近月知道他是在激怒自己,尋找破綻脫身。
這人的確膽識過人,且很懂得攻心,若換個人,說不準真會被他動搖心神,讓他尋到破綻,反向制約。
“所以呢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崔近月卻是不為所動,手都不抖一下,“你殺我父親的時候,就該知道自己也會被別人所殺,怎么我現在觀你,卻很不甘心,不惜費盡心思跟我周旋求生呢”
“你若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就該在看到我之時喊出聲,將人全都吸引過來,讓他們將我亂刀砍死,為你報仇,那才叫死了都能瞑目。”
崔近月故意嗤笑,“可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不敢,你不想死,穆將軍,你怕了。”
穆欽臉頰狠狠抽動了兩下,他咬了咬后槽牙,再無之前的淡定自若。
他冷冷一笑,“我為何要甘心我是在兩軍對戰時,堂堂正正打敗了你父親,戰場之上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本就天經地義,我愿意在戰場上丟了命,而不是在這里窩囊地死去。”
“你要是條漢子,就也在戰場上與我一決勝負,而不是以復仇之名,行偷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