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原身想做的,亦是崔近月要做的。
拜祭完父兄,崔近月并沒有多做停留,就踏出了營帳。
陳將軍還等在原地,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她,沒有淚水,沒有哭過后的痕跡,甚至也沒有悲傷與憤怒。
她看上去,簡直不像是剛見過父兄遺體的人。
超乎尋常的冷靜與克制,顯得她有種難以言喻的冷酷。
陳風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追隨大半輩子的林大元帥,也突然明白了元帥曾說,小女兒最像自己是什么意思。
無論是冷靜的林大郎,溫和的林二郎,寡言的林三郎,還是不羈的林四郎,論性情勇武謀算,都不及林昱十之二三。
倒是這位女公子,即使陳風和只見了一面,便覺單說心性,她與林昱就像了個十成十。
可惜如今林昱的兒子,就只剩生死未卜的林四郎了,而敢奔赴千里勇救兄長的女公子,到底只是個女子。
想到這里,陳風和便想長嘆一聲。
崔近月不知這位將軍冷肅面孔下的糾結心思,直接道,“陳將軍可否與我說說如今的戰況”
她不是西北軍中之人,此言與刺探軍情沒什么差別,可她父親是林昱,又救回兄長穩定軍心,陳風和倒并不防備。
“就在三日前,達勒軍剛攻過一次嘯風關。”陳將軍話中盡是苦悶,“他們殺了一批原是大周屬部的百姓祭旗,又驅趕更多的百姓破壞陷阱,又在我們迎戰的時候退兵,只留下那些百姓的尸體,讓西北軍來收斂。”
“而這樣的進攻,自我們退回嘯風關內已有三次,到了現在,已經很難再令將士們如之前那般振奮起來。”
崔近月了然,達勒軍這么做,無非是在消磨西北軍的意志,士氣是一種很玄的東西,一旦聚集就需發泄,若一而再再而三地無疾而終,便再難大振。
更何況,就算西北軍不怕死,他們也依舊是人,面對那些無辜慘死的百姓,他們心里很難不受觸動。
這是種很粗糙的做法,但非常有效,尤其是在林昱已經戰死的前提下。
陳風和顯然也明白,但他并沒有辦法,“好在我們沒讓元帥他們的尸體落在達勒人手里,否則情況怕是更糟。”
還有什么,比在陣前折磨一軍主帥,更能打擊所有將士的呢
陳風和慢慢往主帳的方向走去,“不過你將林昭帶回來一事,應該已經傳遍了大營,將士們都會很高興的。”
他話語中帶著安撫的意味,像個長輩那樣,贊許崔近月所做的事情很有用。
崔近月跟在他身后,望著他花白的頭發,一言不發。
兩人回到主帳外不久,薛七便從帳中走了出來,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污,面上表情卻很是平靜。
陳將軍急迫地先行詢問,“林昭的傷勢如何”
薛七微一頜首,“不知林小姐給他吃了什么神藥,護他心脈不絕,到了我手里,便能使他性命無礙。”
沒等兩人松了口氣,他就又道,“只是他的傷勢非常嚴重,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的損傷,渾身骨頭斷了七成,需好好養上幾年,便是長好了,余生也斷不了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