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是這世間最無情,最不講道理的地方,作為朋友的私心,他不想將來聽到她馬革裹尸的消息。
崔近月卻笑,“魏兄,戰場是很無情,卻也公平,魏兄焉知我就不能是那個勝者”
她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我是個女子,本來就沒有什么路可以走,便是選最平常的那一條,若后悔了,難道就能回得了頭嗎”
“我不甘心將來成為別人口中的林氏,也不愿只做人世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我想這山河四海都知道我的名字,史書也無法抹去我的功績,所以我要上戰場,正大光明踏平所有對女子之身的輕蔑,用尖刀劃破所有阻我之人的喉嚨。”
“我要千百年后,也有人知道林千霽這個名字,才不枉我來這世上活過一遭。”
這是原身的愿望,亦是崔近月的真心,她想要幫這個姑娘在這世間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無論是怎樣的攻訐、污蔑、打壓甚至削弱,都不能使林千霽這個名字褪色半分。
她之前從未對任何人言,卻在今日對魏霖毫無保留。
只因崔近月知道,魏霖一定能理解她。
小少女的聲音尚且稚嫩,話語卻如磐石般堅定無比,任誰聽了都不自覺相信,她一定能夠做到。
魏霖望著她的背影,肩胛清雋,腰肢纖瘦,不比男兒般剛硬,也不如女兒家柔軟。
那種獨特的凌厲風姿,世間絕無僅有。
他心中突然便涌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這使得他也站起身,與崔近月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遠方。
魏霖悄然平復呼吸,問道,“千霽,你需要一位盟友,覺得為兄如何”
崔近月偏頭看他,眼角眉梢都透露出純然的笑意,“有魏兄相助,實我幸也。”
與她身高相仿的少年聞言,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露出了似笑卻悲的神情。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愿意聽我說個故事嗎”
家境貧窮的讀書人幼時拜了個秀才老師,靠著恩師的資助教導年紀輕輕就有了功名,還娶了恩師唯一的愛女為妻。
后來他上京趕考被點為探花,大官之女榜下捉婿,那官家小姐滿心傾慕,做他的平妻也甘愿。
彼時老秀才已逝,秀才之女沒了依靠,又育有一個孩子,雖然她飽讀詩書,不屑平妻之名,但因丈夫苦苦哀求,也為了孩子的未來,她選擇了妥協。
然而當初的恩愛夫妻,到底比不過權勢富貴,秀才之女終是成了二夫人,與她的孩子在深宅中就像是兩個外人,而另一邊,才是歡樂和睦的一家人。
孩子漸漸長大,明白了自己與母親的境地,他不想母親再委曲求全,即使被拋棄也沒關系,他只愿母親能走出去,而不是在冰冷深宅中心血耗盡。
她是有才貌的好女子,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她本不用當這個隱形般的二夫人,也不用處處忍讓,退無可退。
可是,孩子尚未長成,夫家勢大,她又能到哪兒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