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正是國力強盛之際,民風開放,無甚男女大防,街上有不少婦人小娘子行走駐足。
可崔近月所過之處,還是引來了不少人側目。
原因很簡單,前朝至大周朝一直盛行寬袍大擺的著裝,近年來對衣料花色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將各地染織工藝提到了巔峰。
將這種審美發揚到極致的,是大周品味最出眾的貴女們,再傳向民間,年少小娘子們自然更是講究起衣袂飄飄,輕若風煙來。
因此,崔近月的模樣在人們看來,就有些怪異了。
金粉色窄袖裙衫、修身長袴、皮革護臂、細絲腰封,明顯是女子衣裳所改,卻失了柔美飄逸,變得格外干凈利落。
除此之外,她也并未梳女子發式,而是用編繩發帶束了高高的馬尾,露著額前細密的絨毛,和一張稚嫩亦顯出些英氣的小臉。
發帶上的兩顆藍色玉珠隨著走動,輕緩地蕩在她腦后,是她身上唯一的飾物。
沒人會將她認作少年郎,可誰家小娘子會這般打扮出門
不過崔近月高挑纖瘦,氣質清朗,這樣的打扮與她極是契合,人們一邊覺得怪異,一邊又覺得好像有些好看。
迎著諸多目光,崔近月無比坦然,這衣服是碧草紅葉幫著改的,非騎射短打,上衫似裙,衣長至膝,飄逸自如,更趨于武俠劇里的俠女風,是大周人民沒見過的樣式,自然讓他們驚奇。
而崔近月一點兒不自在都沒有,反倒讓觀者們不自在了,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沒見過世面,不小心和她對視上,都會趕緊移開目光。
崔近月并不在意他們是何想法,心無旁騖往醉仙樓的方向而去,打算去聽聽說書先生的新故事。
京城有四大主街,青龍街圍繞皇城,朱雀街遍布達官顯貴,玄武街和白虎街分布最廣最闊,最熱鬧最新鮮的地方也都在這兩條街上。
醉仙樓就在玄武街,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茶樓,原身平日里幾乎天天都來這地方。
還別說,原身雖然有時候會闖禍,需要家里收拾爛攤子,但還真沒有紈绔做派,既沒想去賭坊試手氣,也沒打算去青樓見世面。
她最喜歡的就是聽故事,天南地北,真真假假,對她來說都是一個又一個絢爛多彩的世界。
崔近月能理解,她小時候也這樣。
后來路走得多了,聽過的故事也多了,就不會對什么都好奇了。
待走到玄武街,崔近月遠遠就見醉仙樓門口旁邊圍了一圈人,正在看熱鬧。
聽動靜,似是有人吃霸王餐,伙計正抓著人不讓走。
崔近月很輕松就穿過人群到了內圍,果然見到熟臉的年輕伙計,拉著個大概十三四歲的少年人討要茶水錢。
那少年一身藍色錦袍,容貌俊美至極,身姿亦叫人見之難忘,一看便出身不差,不像會吃霸王餐的人。
他這時跟伙計拉拉扯扯的,弄得頗為狼狽,又被這么多人看著,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像是快要哭了。
而年輕伙計也要哭了,他不敢對客人動粗,更不敢放手,只能好聲好氣求著少年給錢。
崔近月聽了一耳朵就知是怎么回事了。
原來這少年是第一次來醉仙樓,點了八兩七錢的好茶與點心,輪到結賬時才發現錢袋被偷,又沒別的東西能抵債。
這客人是年輕伙計接待的,自然也該他負責,掌柜怕擾了別的客人,讓他到門口把這樁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