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吟躺到了床上,被陸長隋蓋上一張薄薄的被子,被角掖在兩條胳膊下面,整個下半身都被蓋得嚴絲合縫。他一起來桌子邊就放著熱水,還有兩粒發燒藥。
陸長隋站在床旁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久遠之前就備在這里的醫藥箱,他從箱底翻出一把測溫槍,滴一聲測了下宋吟的額頭。
看溫度之前,陸長隋看了眼虛弱閉著眼的小侄子,似乎是在疑惑僅僅是一個晚上,怎么就燒成這樣。
顯示表那里明明白白寫著“386”。
已經算是很高的溫度。
陸長隋輕垂下眼皮,把測溫槍放回到箱子里,開口就說“我帶你去醫院打針。”
誰想本來還躺得好好的小侄子聽到這句話就抗拒起來,暈暈乎乎也要擠出力氣搖頭,“舅舅,我不要去醫院,我不喜歡打針。”
還是一副任性的樣子,僅僅只是因為不喜歡,就可以發到高燒也不去醫院。
陸長隋輕皺眉,將宋吟身上亂翻騰滑下去一點的被子重新拉起來,把宋吟兩條腿兩只胳膊都塞進去,才抿著唇思慮著什么。
宋吟不用他說出來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外乎是在“不聽宋吟的話直接把他帶到醫院”、“先讓宋吟吃點藥下午再看看情況”這兩種之間搖擺,他舅舅有時候想法很好猜。
宋吟撐起一點胳膊,在陸長隋投過來眼神時,借坡下驢地“舅舅,我先吃了藥,下午好不了再去醫院行嗎”
相當于退了一步。
小侄子都退了一步,陸長隋再堅持己見便顯得有點不近人情,可能又會被宋吟抓住這點,說他不顧慮自己的感受。
宋吟在看到陸長隋站起來把視線挪到杯子上時,就知道他同意了,乖乖地捧起杯子,在蒸騰的熱氣中假裝吞下藥喝了兩口水。
躺下了也不消停,揪住陸長隋的衣角,不讓他走“舅舅你不在我旁邊我睡不著。”
被生著病的人這么一要求,陸長隋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被宋吟拉著在床旁邊坐下。宋吟看到他沒有堅持要走,才呼著熱氣閉上眼。
被窩里,宋吟右手伸了伸,將里面藏著的熱水袋往里面放了一下。
昨晚聽到他們又抓到人,早上陸長隋醒來的時候宋吟也跟著醒了,不過是假裝睡著沒睜眼。
等陸長隋走了之后,宋吟就物盡其用往熱水袋里裝滿了水,放到額頭和各種可能被測的位置上捂了捂才出發去找陸長隋。
還好他舅舅沒有發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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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昧著良心騙了陸長隋,想起進來之前看到陸長隋眼底被自己折騰出的烏青,有點小小的內疚。
但如果不拖著陸長隋,此時木屋里已經有兩條人命沒了。
他始終想不明白陸長隋這個人,容易心軟,容易被騙,為什么執著于綁架人。
除非被綁的那些人,曾經做過讓陸長隋非常不能忍受的事。
陸長隋在床邊一直被宋吟揪著袖口,聽著宋吟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睡了過去。
他又做了個夢。
夢里的場景從老宅換到一間破敗不堪的小屋子,這間屋連風都擋不住,對比起老宅的潑天富貴,不止寒酸了一點,屋頂還蓋著茅草。
幼小的陸長隋就出現在這間屋子的門口,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死氣沉沉地和一個穿著棉襖的老爺說話。
昨晚陸長隋做的那個夢,站在宅子前奚落嘲笑的那一堆人里,就站著這個老爺。
幼小版的陸長隋似乎極不愿意和那老爺扯上關系,繃著一張沒有多少肉的臉,只聽不應,看他焦灼抿著的唇,似乎屋里有他惦記著的人。
和老爺說著話的時候也屢次回頭張望。
后果就是被老爺鐵青著臉抽了好幾次手心,白嫩的掌心里舊痂沒消,新傷又疊了上去,一雙手簡直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