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潮濕氣重,江邊的風吹著也冷些,黎明時,天還未亮,甲板上已經有了一道頎長身影,燕昭翎站在船邊,看著江景,船員知曉他身份尊貴,看到他都未曾來打攪。
直到一位隨行的文官出來,到了甲板,和他碰上,道多謝他昨日派人送去的吃食,吃了感覺好多了,燕昭翎這才知道,宮憫昨夜說的什么背著旁人給他開小灶,也是逗他的。
不僅他,另一位大人也有。
這一碗水倒是端得平。
隨行以來,文官待他雖不至于懼怕,但也是生疏的,他與對方亦是如此,沒成想這反倒成了破冰的開端。
燕昭翎知道宮憫用意。
同行官員,若一直這般僵著,辦起事兒來也麻煩些,可他寧愿麻煩些,也不愿宮憫為了他去討好那些個人。
“嗯”宮憫眼底倦怠,是從船艙里出來尋人的,燕昭翎讓他不必做那些還安在他名頭上,他隨口道,“不過順手罷了此處風大,進去吃些東西吧。”
他看起來沒個正形,外邊卻是整理得有條有理的,頭發也梳得整齊,很是注重細節,也正是這般,讓他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子的貴氣。
進了船艙,宮憫在桌邊坐下,打開食盒,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了燕昭翎一個餅。
燕昭翎手背蒼白,青筋很顯眼,他拎著餅,也沒吃,拿在手中看了片刻,忽的陰陽怪氣問他:“這些也給那些個大人備了”
船艙里頭只有兩人,別的大人和他們用膳不在一塊兒,他們也都有各自的人伺候,燕昭翎不會不知道。
宮憫抬眸,說沒有。
燕昭翎拎著那個餅,垂眸看著他手里的盒子,宮憫道不喜歡餅,還有肉包,他伸手道:“那餅王爺不喜歡,便給我吃吧。”
燕昭翎看了他手片刻,他知那手常年都是溫熱的,每次給他號脈都輕飄飄的,撓得人心癢癢。
宮憫懸空得久了,就把手給收回去了,手肘搭在桌上,也就那般看著他:“王爺又吃什么味兒呢,我與他們,和我與王爺又怎能相提并論。”
吃味兒他吃味兒他什么時候吃味兒了
“休要胡說。”燕昭翎把餅遞給了他。
不能相提并論這話取悅到了燕昭翎。
宮憫沒有伸手接,燕昭翎以為他又戲耍自己,抬眸時瞥見一道黑影湊過來,宮憫雙手撐在桌上,上半身越過了桌子,叼著了他手上的餅。
四目相對間,燕昭翎呼吸陡然一滯,心跳也似是漏了一拍。
他靠近的太突然了,呼吸都落在了他指尖,滾燙得像是一把火,一句“沒規矩”都說不出口。
宮憫叼走了餅,他手放在了桌下,指尖在衣裳上擦拭了兩下,面上不動聲色。
用過餐,宮憫拿出了一本本子,做日常記錄,他用毛筆沾了墨:“這兩天夜里有沒有什么感覺”
“并無。”
宮憫抬頭看了他一眼,只因他這句話答得太快。
此行路途遙遠,車馬慢,水路多,趕路枯燥,但從那夜之后,燕昭翎是算不得枯燥了,他懷疑宮憫在勾引他,但他沒有證據。
一次宮憫晚上來時,他聽到他和門外小廝聊天,那小廝問他怎的夜夜來,他把玩著茶杯,漫不經心的想,若他敢說來看病,今晚便叫他出不了這門。
隨后,他聽門外宮憫道:“那可不,王爺一刻也離不得我。”
“咔”的一聲,燕昭翎手中茶杯多出了一道裂縫。
他瞇了瞇眼。
竟如此不加掩飾的宣誓主權。
宮憫推開門進來,他緊盯著宮憫,從門口到他坐下。
“叫王爺等急了。”宮憫放下托盤道。
若宮憫坦白,他是從,還是不從
從前他沒考慮過這個事兒。
思及自身身體,燕昭翎眸色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