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并不完全陌生,他好像曾經歷過類似的,那種精神不受控的理智崩壞,那種要把你拖入旋渦的戰栗窒息,那種隔著門板與魔鬼對視而不自知的莽撞與命大,那種明知無法抵抗卻還要徒勞掙扎的我他媽不想死
男人眼見著只剩空氣的座位上,又慢慢浮現清晰的圖景,一頭正在噴火的不知名野獸,顯然不來自云星,應該屬于這位“不速之客”的星球物種,雙翼,長尾,健碩的軀干與四肢,呼呼噴火,憤怒至極。
“擋住爸爸眼睛沒用,”男人語氣輕快,掩飾不住的好心情,“現在爸爸教你第二課,用視覺途徑感知和激發人的黑暗圖景,只是初級控制,我們可以引導他們走入內心的陰暗面,但不能保證他們一定會被自己內心的黑暗吞沒;如果遇到意志力堅強的人,或者內心沒有黑暗面的人當然后者幾乎不存在就要學會刺激他們的情緒,再堅強的人也會有短暫的負面情緒,一旦刺激出他們的黑暗圖景,你就可以動手摧毀他們的精神,直接的,徹底的,像爸爸現在這樣”
無盡的冰藍深海,靈魂只是一個渺小的人形影子,可那影子開始掙扎,開始在水里撲騰,開始全力蹬腿往海面上游。
“爸爸不要”小孩兒看不見羅漾的任何東西,可他看得見父親的動作,表情,還有黑暗圖景,這一刻他甚至顧不上從主位的椅子下來,而是直接從餐桌上撲了過去,咚地一聲摔進羅漾所在的“空椅子”里,奮力爬起踮著腳去捂父親的眼睛。
小方遙沒成功。
終于他崩潰了,他的靈魂開始慟哭,像無計可施的孩子,又像窮途末路的旅人。
“你干什么”羅漾急了,“這他媽是你兒子,他才多大,你能不能不要再對他精神干擾”
“黑暗圖景不見了,”男人一聲嘆息,“看來是真不怕了。”
“因為我”羅漾咬牙,一字一句,“是因為你剛剛在他面前殺了人”
羅漾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他好像沉進了一片深海里,沒有光,沒有空氣,只有不斷地下沉與窒息。
這念頭一經而起,便自帶神圣的光輝,在每一個黑暗痛苦的世界感召著羅漾的靈魂碎片。
感覺很怪。
羅漾再無所顧忌“你頂多就是把我困在椅子上,你看不見我,聽不著我,連碰都碰不到我,不信你就伸手試試,我反正被穿來穿去習慣了。”
那似彌留之際的無數場景里,總有潮水般的黑暗,羅漾拼命地逃,逃出這個,又一頭扎進那個。
然而那欣慰轉瞬即逝。
“你到底是什么呢,”男人微微俯身,恍若天神俾睨世間塵埃,連厭惡都談不上,“意識體外星人還是超維度生物”
雪白團子兩只小手用盡全力,倔強地想要掰開爸爸緊握的手掌,在同一張椅子上。
“你根本看不到我。”羅漾并不百分百確認,但語氣裝得很篤定,“你也聽不見我說話,你頂多就是能感應到我所在的位置,這里是小孩兒的記憶,只有他才能跟我”
羅漾聽著男人的自言自語,恍然大悟,對方能“鎖定”自己靠的是黑暗圖景,所以他才問自己“是什么”,一個漂浮在椅子上的“黑暗圖景”當然可以是意識體,可以是外星人,可以是超維度生物
“你在擔心他對我的所作所為很生氣”男人流露欣慰,“看來你的確是真心拿我的兒子當朋友”
羅漾大腦里“轟”地一聲,那是心臟被人狠狠攥住的滅頂窒息,是理智與靈魂被一并捏碎的天崩地裂。
盒子寄語你居然活了下來,不可思議。難道你經歷過比這更高級的精神攻擊看來只有真正的邪惡神明才能摧毀你的理智,污染你的精神,奪走你的靈魂。啊,真期待你在主線行程里的表現。
高大男人伸出手,輕而易舉抓住了那只帶著翅膀的噴火怪獸。
羅漾抿了抿嘴唇,忽然提高音量“方遙,你們一直說的黑暗圖景是什么”
雪白團子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爸爸,你看得見我的朋友嗎”
小孩兒原本亮晶晶的眼,以可見的速度正變得彷徨失神,痛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