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風遙垂下眼睫,面上平靜,反倒盯著她看。
知珞一下一下捏著骨頭凹下去或者破碎到略微移位的地方,有點解壓的意味,雖然她沒什么壓力。
待她雙手都在捏的時候,燕風遙才開口“他不是染上污泥那樣的骯臟。”
“那是什么樣。”她抬起頭,少年臉上不知何時有了些紅暈,但面色依舊鎮定。
他微微一頓“齊旻被傷害后,會興奮,他樂于別人毆打他。只是還有矛盾的求生本能,所以每次都是勝利者。”
知珞看著他,疑惑地問“就像你一樣”
至少現在他看起來挺高興的,雖面色沉沉,但她詭異地覺得他周身都快要蹦出幾朵小花,非常愉悅。
“不,不是,”燕風遙抿了下唇,左手跟面條一樣任人擺布。
“任何人打他,他都會興奮發狂。但我不是”他頓了頓,對上她的視線,語氣輕緩,“只對一個人興奮是平常,對所有人興奮是骯臟。”
齊旻根本比不上他的干凈與忠誠。
燕風遙想到明日的比試,右手抬起,觸碰到貼至知珞臉上的發帶,再輕輕將它拂到它該在的位置,藍色長緞在少女黑發間順從地垂落。
知珞似有所想,很快明晰這差別,耳邊卻傳來少年善解人意的聲音。
“如若明日知珞你被惡心得不想靠近,用劍挑斷他的四肢筋脈就好。你贏了之后,我會解決掉他。”
知珞眨了眨眼。
“你想搶我殺人的機會”
“抱歉,絕無此意,”燕風遙說道,忽然一笑,溫聲道,“我此次殺人與你殺了他無異。因為我隨時都是你的仆人,你的手,你的劍。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只是你偶爾不想親手殺人的另一個選擇,可以用,也可以忽視。”
這不把自己當活物的邏輯詭異地說服了知珞。
這不是平等地位的“搶”,而是有高低之分的“為主人排憂解難”。
她捏了捏他的碎骨,想了想。
“好吧。如果我不想殺他了,就再丟給你。”
但她怎么可能會抗拒親手殺人,無法想象。
知珞想到。
即便克制住靈力,盡力減慢恢復,修仙者的身體也會自我修復,他的骨頭在逐漸恢復。
知珞捏到一塊平整的骨頭,下意識跟方才一樣往下按,因為它的堅硬,她甚至不自覺帶上了靈力。
咔嚓。
細微的合好又斷裂的聲音,好不容易合上的一小截骨頭再次破碎。
知珞毫無所覺,過了會兒,她停下來,找他新儲物袋里的零嘴。
燕風遙也沒有提醒的意思,將桌上收拾干凈,正巧知珞一股腦把零嘴放到桌面,堆滿了。
他見她徹底失去了興趣,也不再看他,才略微有些遺憾地用靈力加快了愈合速度。
耳廓有些發燙,實在是剛才手臂的疼痛感太過,強烈地反映出“她是在觸碰他”這一事實,身體不由自主產生的反應。
燕風遙摸了摸耳朵,也挨著她坐下,朝她笑道“魔界吃食花樣太少,這幾樣是我二十年前跟著凡界的人學做的。”
知珞看他一眼,評價道“挺不錯。”
再吃了幾口,她又問“還有什么。”
燕風遙黑眸微彎“還有很多。”
多到數不清。
畢竟從前幾十年的日子,夠他將凡界所有的食物都學做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