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無盡的痛苦,撕咬著心臟的痛苦,功虧一簣的痛苦,拋棄一切的痛苦,還是回到這罪惡之地的痛苦。
不知為何,從魔種爆發的那一刻開始,少年就好像變成了一個麻木的人偶,他能夠忍受極刑,甚至在師父無情拋棄他后,還能理智地算計。
因為魔種而被修仙界唾棄,那一日,他不知聽了多少辱罵。
就因為他天生的、無法改變的魔種。
燕風遙居然也沒有憤恨,連往常經常彌漫心間的恨意殘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對這件事,并沒有感到不公,不會感到憤憤不平,他就像變成一個人偶,對周身的一切都變得遲鈍,只剩下腦子在轉,全部的心神都記掛在遠處的少女。
心變得很窄很窄,只框的下知珞。
情緒感情也變得很是稀少,只留給了知珞。
直到他在魔界看見了對方。
他才感知到傷口之外的痛意,心上的痛意。
為什么憑什么
他使用的殘暴手段都是對著妖魔敵人,從未殺過有善意的同門,甚至不斷為宗門完成任務,有需要斬殺的妖魔,也是大多數交給他來做。
他是魔界之人不代表他就要為金初漾那幾個徒弟贖罪。
他有魔種不代表他就知曉,不代表他不能挖掉它。
分明你們連劍骨都不會自己去主動探查,怎么就默認他知道自己身負魔種了
分明是你們大發慈悲地說魔界的普通人與魔修不同,難道他進入宗門前不是普通人嗎
分明是你們口口聲聲說只是將他關押在黑懸海自省,又要使用腌臜手段奪取他的性命。
那股痛苦與恨意一同涌上,快要將他淹沒溺斃,恨不得殺光當時的所有人。
“你還真在這里。”知珞開口,像是不太溫柔地把他從海里鉤出來,還晃了晃甩水。
她的神情有股微不可查的滿意。
也許是魔種的緣故,也許還是他自己的緣故,對修仙界狠戾的兇意根本壓制不住,卻從中硬生生破開一點喜悅。
一時間沒有說話。
“你這是要自殺”她問,語氣并無擔心,反而是單純的困惑。
他在想當時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樣
,才會讓她產生困惑,問出“你這么看我做什么”這句話的。
夜風習習,燕風遙感受著她的呼吸,靈力運轉,很快便發熱。
少年本就體溫高,這下更像個火爐,知珞眉眼微松,睡得更熟。
他在她因夢輕輕皺眉時,一下一下拍過她的背,只控制在一小塊位置。
他還在想他為什么提不起心思去探求知珞行為上的疑點。
沒關系。
燕風遙一邊安撫般輕拍她的背,一邊靠著她的額發,眼瞼半闔,安靜地隨意看著地面某一點。
沒關系。
不論是什么原因,她都因此撿起了他,沒有丟下他。
那么就是最好的。
十二月宗。
幾個耳熟能詳的長老在深夜死亡這件事震驚了宗門上下。
有人顫顫巍巍說出他目睹了知珞在清晨離開宗門。
那些長老雖然有劍傷,但不可能一口咬定就是知珞。
“所以知珞呢”令之歡語氣輕緩。
“我就是離開了宗門幾天,怎么就發生了這么多有趣的事。”舒凝用衣袖掩住臉輕笑,雖是極其溫柔的動作,可她那雙眼睛明晃晃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