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產生一點兒疑問,就立刻想出了緣由。
她去秘境,是長久的拋棄,是被迫分開。
而這次是她再次主動挑明,并且是長久分別之后的再一次離開。
就像還未愈合的裂口再次被按壓,竟比初次切割還要疼,還要敏感。被拋棄過的少年會對任何一次短暫的分別產生無比強烈的妄念。
和長久的等待不同,他現在每時每刻想到知珞,就覺不再是朦朧的霧,自然而然,而是激蕩的水面,刀刻入木一般深。
燕風遙想到知珞臨走之前的話。
太過粘人嗎
可是仆人時時刻刻待在主人身邊,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因為仆人對于主人來說,僅僅是一個隨件飾品,有時可能是活人,可大多數是物,任何人都不會把隨件飾品的陪伴當成麻煩。
他的耳聽見的、他的眼睛看見的,都不會威脅到她。
除非知珞將他當成了人。
她好像從來就是把他當成人,只是以前不在意他而已。
燕風遙眼眸微斂。
現在似乎在意了那么一點兒,是眼睛里放得下他的地步。
這么一想,那焦躁難安的心又微微安定了一些。
夕陽還未完全消失,知珞就回到了宗門。
卻在宗門門口被一人攔住。
那人是凡人,但有靈器助他來到十二月宗的入口。
還有一個弟子在與他拉扯,見到知珞,忙叫了聲“知師姐好。”
知珞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準備離開。
那和弟子拉扯的男人眼珠子一轉,高聲喊到“仙師你就是涂蕊七姑姑的朋友知珞嗎”
弟子臉色一差“都說了沒有丹藥可以給你們了涂師姐也說了不讓我們給你多的丹藥”
男人不管,繼續“知仙師知仙師”
知珞回過頭,面無表情。
缺少凡間門家族常識的少女還在想姑姑是個什么稱呼
被知珞看著,弟子訕
訕松手,道“知師姐,他是涂師姐家族里的人”
“我是涂寧志。涂蕊七是我的姑姑,我的父親涂竹是她的弟弟。”男人立刻搶先介紹,偏狹長的眼睛因為沒有沉淀的氣質,顯得輕浮又諂諛。
西州涂家,因涂蕊七而一飛沖天的凡人家族,陳年舊事埋藏進棺材,家主絕口不提拋下女兒和奶娘的事,將涂蕊七奉為最令他驕傲的女兒。涂蕊七不知當年之事,奶娘又為了安慰年幼的她,時常為父親辯解,她以為父親是對她有感情的,加上本性良善,于是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父親去世,涂竹接任。
修仙與凡界有別,涂家再怎么樣也只能獲得一些涂蕊七撥給他們的丹藥法器符文這已經是凡人不可企及的寶物,偏偏涂家依然不滿足。
也許是上天的懲罰,他們家中幾十年來再沒有生出一個有靈根之人。
涂蕊七與涂家的聯系也愈發稀少,不過如若涂家有什么困難,她還是會幫一幫。
涂竹也到了花甲之年,身體因為丹藥還算硬朗,能跑能跳。
可還不夠。
他想要的,是永生,是活得比涂蕊七還要長久
他瘋魔一樣到處去尋求有靈根和長生的辦法,受不了一向瞧不起的人能站在他的頭頂,瀟灑地活個幾百年幾千年,每次想到涂蕊七尚且年輕的面容,他就會燃起強烈的妒心。
他的兒子耳濡目染,卻實在蠢笨,比涂竹還要愚蠢,涂寧志竟想著借由涂蕊七的關系,拜望華君為師。
涂家地位最珍貴的人就是涂寧志,每個人都捧著,涂寧志揮出一劍,眾人就奉承說天才劍士。
涂寧志殺過無辜的人取樂,在他看來平民之流的性命如同螻蟻,他這個“貴族”想取就取。
周圍的人當然也會在那時夸贊他的劍法奪命,至于家族之外的名聲沒人敢在他面前置喙。
涂竹整日去其他宗門,尋求凡人長生之法,也沒空管教兒子,久而久之,涂寧志就真以為自己的劍法是極有天賦的。
別人不行,劍尊一定能夠幫助他擁有靈根
幾天前,他就獨自前往十二月宗,劍尊不知為何,居然沒有拒絕,真的見了他。
尚且不知劍尊與他徒弟涂蕊七的關系已經到了僵化的地步,涂寧志興奮不已,自以為聰明含蓄地說道“我習得一劍法,希望劍尊能夠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