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輩子里,就
只見過知珞那唯一一個可以令她產生“世間原來如此廣大,廣大到還能有恩人這種人”的少女。
在知珞眼里,那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任務。
在張靜淑眼里,那卻是她這一生再難以窺見的風景,就算再次見到十二月宗的其他修士,也再難產生相同的感受,甚至感到奇異。
那些修士似乎與凡人并無不同。
她還以為,修士人人都似知珞。
“她一直想著你,”紅妍在床上費力吐露著言語,“我們把日子過得很好我都快以為她忘了你可是她都六十歲了,還能將你分毫不差地畫出來咳咳,幸好你回來了。”
知珞坐在她床邊,看著老人。
她當然見過老人,但卻是第一次將老人模樣的人看清,第一次停下看見生命的終點。
知珞順從心意地、好奇地伸手,掌心觸碰到紅妍的側臉。
紅妍的眼睛半闔著,精神不濟、昏昏欲睡的模樣。
掌心下的皮膚松弛冰涼、有皺紋的起伏,像是生命力溜走,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脆弱的骨。
這就是年老。
如果是上輩子,這就是知珞的目標。
紅妍混濁的雙眼望向她“你還是那個模樣真好看,特別是你的眼睛。”
知珞在順著她臉上的一道深深的皺紋觸碰,紅妍笑了笑,皺紋更深。
“我這樣,只有你記得我年輕的樣子了你記得嗎”
知珞誠實道“很模糊。”
她又說道“不過你年老的樣子我記得住。”
因為她就沒仔細留意過老人的模樣,這是第一個。
皮囊的老去,生命的逝去。
紅妍“欸,我老了的樣子有什么好看的”
“因為這是我曾經的愿,”知珞想起從前,平靜地說,“是想要到達的地方。”
“”
紅妍久久不語,直到知珞面露疑惑,她的眼角才濕潤了一些,語氣卻故作調侃。
“恩人,我這種凡人也能到達你的志,也能完成你想要達成的愿”
紅妍當知珞是天上的月,不可追逐的月,可時間太久,她都快忘了月亮的模樣。
不是長相,而是知珞這個人的“模樣”。
沒有人會像對待一個年輕活著的常人一樣,對一個將死的老人。
也沒有修士會好奇地撫摸一個老人的臉,似乎在感受年老、生命的流逝。
更沒有一個修為很高的劍修,對一個老人說你的模樣就是我曾經的愿。
沒有過多的感傷,也沒有其他人那般訴說遺言、承諾定會實現。
紅妍感覺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從前,就這么面對著知珞,然后說說話,心緒變得更加寧靜。
以前那個在她人生中一閃而過的少女,似乎在變得愈發清晰。
紅妍感受到她還在摸自己的臉,笑道“你在好奇我的臉
嗎”
知珞問“嗯,老了什么感覺”
紅妍“外貌是最不需要在意的一點,其實我最討厭的還是不能跑來跑去,很多有趣的事都不能做了,惱人得很。”
“原來如此,”知珞不知何時直接坐在地上,手肘靠在床沿,撐著下巴,一雙杏眼看著她,“確實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