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奚翎聽了一腦袋偉式告白,夢游般躺回主臥大床,第一次連睡在一旁的崽子都忘了抱,腦袋空空渾身發麻。
睡著后他再一次入夢。
這次的夢似乎是和之前夢到的分別送竹蜻蜓連在一塊的,奚翎覺得很奇妙,每次做夢他幾乎都能感知到自己在做夢,并對醒后模糊不清的舊夢也能記得清楚,仿佛是用做夢的方式沉入腦海深處,觀看一個個記憶碎片。
不過看了一會兒,奚翎意識到不是,這應該是兩人最后一次分別后。
夢中的自己在小少爺離開后低落了好些天,他最好的玩伴離開了。
小少爺不會像村里其他壞孩子一樣欺負他嘲笑他,小少爺也不會像弟弟那樣故意往他身上潑熱湯。
小少爺只是臉冷些,但不論他做什么都會默不作聲地陪在他身邊,小少爺長得很好看,穿的也很好看,而且每次小少爺來,爹娘還會允許他出去跟小少爺玩,不用他干活中途偷跑出去,也不會時常被家里的掃帚抽屁股。
所以小少爺是他最喜歡的玩伴,也是他唯一的玩伴,不過這一次的情緒低落卻不僅是因為對方離開。
小少爺離開沒多久,他就在吃飯時聽到爹娘討論要將他送走。
原本是不需要遮掩的,但對上小孩子過于澄澈明潤的黑眸,夫妻倆還是罕見地感到些許心虛,暫停了對他去留的討論,轉而談起今年的小豬苗要不要留下兩只自己養。
仿佛在夫妻倆看來,奚翎和豬苗沒什么區別,可以現在就賣了換錢,也可以等養大了再吃肉喝血。
小小的奚翎很是聰慧,他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但睡前偷聽壁角時還是忍不住無聲流淚。
“不賣人家給那么多憑什么不賣”女人聲音倏然拔高,“我肚子又揣了一個,哪有糧食再養他”
其實夫妻倆都門清,養奚翎費不得什么的,奚翎還能干活,等長大了賣到礦上還能大賺一筆,不過是這次不僅買家出的價高,還有其他添頭,相當于不需要再養十幾年就能直接拿到最后的錢。
男人朝床邊磕了磕煙斗“咋可能不賣,就是親生的,這價格我也愿意。”
一聽男人連親生娃都肯賣,女人立即捧著肚皮哭罵起來,夫妻倆又是一番扯皮,最后男人一拍巴掌“好了能賣這一個都是撞大運了,我想賣也要有機會啊,別他媽哭了”
“賣肯定是要賣的,不過那邊不差錢,咱們還能再抬抬價”
小奚翎蹲在門外,眼淚吧嗒吧嗒沿著下巴往下掉,一下接一下砸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奚翎一直到醒來,還能感受到夢中那種幾乎讓他窒息的難過。
他被毫不猶豫地丟掉了,再也見不到對他最好的小少爺。
腦袋里縈繞著這句話,奚翎紅著眼眶摸進側臥。
窗外的天還未全亮,霍斯祎已經坐在電腦之后快速瀏覽著什么,見到奚翎委委屈屈推門而入,他立即站起身迎了上去。
“怎”
奚翎“嗚”的一聲抱住了霍斯祎,他真的好委屈,為什么啊,為什么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以及雖然早就放棄從父母身上獲得溫暖,但被當做垃圾一樣毫不猶豫丟棄的感覺,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還是太傷了。
感受著霍斯祎溫暖有力的懷抱,奚翎才覺得當年被踐踏的小心靈緩緩充盈起來。
“謝謝。”奚翎離開霍斯祎的懷抱,眼睛紅的像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