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始不想來麻煩你們我怕你們不會喜歡我。”
大抵是聽出我語氣低落,他媽媽停了下手,順道“薏薏,你挺好的,不用想這么多,以后你就把這里當自己家。”
我沒吭聲。
鍋里的熱氣蒸騰,她剝著蒜瓣繼續跟我說“就算真有人不喜歡你也沒轍,小也一早就認定你,這誰也沒轍。他高三那年畢業,我和他爸都以為這小子好不容易自由了,肯定瘋得厲害,一天到晚都不著家,不知道得去哪里逮他。可他那年哪兒也沒去,不是關在家里打游戲就是睡覺,偶爾幾次出門還是好兄弟生日請吃飯唱歌才去,我和他爸都嚇一跳,問他發生什么事了他也不說。”
“有回他去給朋友過生日,喝了很多酒回來,第二天躺到中午才起來,渾身難受,我都罵他喝這么多酒干什么,可那小子悶著聲一個字都沒說,要放平時早開始耍賴了,我沒忍心再罵他,問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兒了,結果你猜怎么著。”
“他頭疼,手一直搭在臉上,一開口才發現他在哭,他沒頭沒腦問我一句他真的做錯了嗎。”
“那是前年吧,他打電話讓我給你拿點香腸,說你不好意思,讓我記著點聯系你,難得見我家缺根筋的混小子考慮這么多,我笑他什么樣的姑娘這么招他惦記,沒想到他居然很認真的回答我,他說,逢年過節是一家團圓的時候,別人都忙著回家,可你沒有地方可以去,他想讓你有家可歸。”
外面的夜色在溫度里上漲,鍋里氤氳的熱氣沸騰彌漫,遠處小孩的跑跳聲、摔炮聲、嬉笑聲,各家的歡聲笑語熱鬧成一團。
周嘉也媽媽跟我說完,聽到鍋里的熱水,急忙繼續去忙。
而我怔怔坐了好久,直到感到臉上冰涼,一抹才發現我的眼睛又開始流淚,無論我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不想我這個樣子被看見,他媽媽看到肯定會擔心,我連忙跑上了樓,抽出桌子上的紙巾捂住眼睛。
快要零點的時候,周嘉也給我打了電話,他那邊好安靜,除了他的聲音什么都聽不到。
他開口叫我的名字依然又柔又眷戀,帶著幾分笑,在他那邊的寂靜里顯得很明顯,“薏薏,怎么接通了電話都不說句話。”
樓下還在熱鬧,我說我有點困了就先上樓了。
我平時要調養睡眠作息,一向睡得早,周嘉也媽媽也很清楚我的病況,所以沒有多想。
可我回到房間,開著那臺周嘉也高中時的舊電腦,聽著窗外的煙花熱鬧的聲音,眼眶酸得比任何一個時候都想見他。
有那么一個瞬間,我甚至想過,就算真的要下地獄也沒關系吧。
我沖動到已經在看機票,也幻想過了網上鋪天蓋地罵我的話,我的長相,我的出身,我的性格,我的點點滴滴,全都丟到地獄里去任由萬鬼啃噬吧。
我向這個世界投降,只要能在他身邊。
“林薏”他再次開口,“真的睡了嗎,你是夢游接的電話嗎”
“沒”我一出聲就聽見自己的沙啞,心里感覺要糟,他恐怕聽見了
又要多想。我清了清嗓子,裝作是剛剛嗓子不好,這次語氣平靜地跟他說,“已經睡著了,剛剛還沒清醒。”
“睡這么早啊”
他這語氣,聽起來就不太信。
可我明明每天都睡得很早,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覺得應該還能瞞過去,“真的。”
“那怎么辦,我沒帶鑰匙,我媽他們在打牌了,沒空理我。”
“”
就只是這么一秒,我的大腦還沒有完全理解他的話,身體已經慌忙下床沖去了門口。
拉開門的一剎,我日夜想念的戀人,手里還握著跟我通話的手機,他穿著黑色的大衣,左耳的耳釘沉默閃爍著,見面的那一刻,他在對我笑。
他進來把門在身后關上,我伸手緊緊地抱住他。
他撫著我的頭發,低頭吻著我的發頂,“還騙我睡覺了,這不是一個人在家里哭嗎。”
我再也沒裝,眼淚全都浸在他的衣服上,“你怎么來了。”
“上次不是說過嗎,盡量早點忙完,回來陪你看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