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沉皺起眉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林煜,不要拿你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林煜抬起眼來“那你說,還有什么別的辦法”
“我、我有辦法。”林佑謙搶先回道,“有一種法子,可、可以讓生人的靈、靈體短暫離開、開身體。”
林煜轉眼看向他“你會嗎”
“我可、可以試試”林佑謙再次打開背包,在里面來回翻找。
賀沉極輕地嗤笑一聲,冷眼旁觀。
不過是伸手一拽的事,他倒要看看這人打算如何大費周章。
一通亂找后,林佑謙終于翻出了引魂鈴。
林煜輕聲道“周崇,與哥哥好好道別。”
周崇很慢地點了點頭,目光始終停在哥哥身上。
引魂鈴引魂鈴,可指引魂靈方向,亦可將生人的靈體引出軀殼。
“叮”一聲清脆的響聲后,林佑謙念起了咒語。
雖然他靈力很低,但林家出來的東西都是最上乘的法器,絕非一般天師可以比擬。
引魂鈴,三聲響,靈體離身。
躺在病床上的周政茫然地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再一抬眸,臉色驟變。
周崇無聲地喊道“哥,我回來了。”
周政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雙手顫抖地捧上弟弟面目全非的臉,幾近透明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哥哥,對不起”周崇眼眶里也再度淌出血淚,無聲道歉,“我不該跟你吵架,不該跟你使小性子,不該、不該”
他泣不成聲,血淚流淌成河。
周政拼命搖頭“是哥的錯,是哥害了你小崇,哥求你回來”
兄弟二人抱頭慟哭,卻誰也發不出聲音。
一如他們充滿苦難的人生。
“時、時間差不多了”林佑謙提醒道,“離、離開身體太久,會損、損傷靈體。”
“周政,你該回去了。”林煜望向兄弟倆,“人死不能復生,你的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但周政沒有松開弟弟,似乎打定主意要和弟弟一起離去。
周崇急了,他試圖掰開哥哥抱著自己的手,但縫合的身體根本禁不起折騰,一只胳膊就這樣突兀地斷了。
“周政,周崇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見狀,林煜拿起一直放在墻邊的盒子,打開后,取出一把吉他。
周政愕然,呆呆地望著那把熟悉的吉他。
“他知道你有多么喜歡音樂,知道你每次路過那家琴行時,都忍不住進去看看這把吉他,為了給他買球鞋就只能摸一摸。”林煜努力壓抑聲音里的哽咽,“所以他也偷偷跑去打工,想攢錢買下這把吉他,送給你當做生日禮物。”
周政渾身顫
抖,抱著弟弟的靈體變得扭曲起來。
“不、不好”林佑謙大驚,“必須快快快、快點把他送、送回去”
“他想看著你在臺上彈吉他,就像你無數次在球場上注視著他那樣。”林煜深深呼吸一口氣,“周政,他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代替他完成閃閃發光的夢想。”
最終,周政醒了過來。
那日的靈體似乎已經流盡了所有眼淚,他平靜地給弟弟收尸,讓弟弟埋葬在林家選送的墓地里。
林煜彎下腰,將一束向日葵放到墓碑前。
少年人勇敢堅強,向陽追光,最喜歡的花也是向日葵。
“謝謝您”周政彎腰朝他深鞠躬,“您對我們兄弟倆的恩德,無以為報,今后只要您需要,我會為您做任何事。”
“別這么說。”林煜抬手扶起他,“當初你昏迷是我的責任,我也沒能為你們做更多的事。”
有些時候他會出現這種無能無力感,即便他努力完成了已逝者的心愿,卻永遠無法撫平生者的傷痛。
周政搖頭“您已經做得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