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打濕了外衫,露出來的發絲上結成了極細微的小水珠,風吹過,邵俊打了個噴嚏。
陳枚道“快些走吧。”
錯身之時,他們也看清了對面來人,一對父女,都騎著馬,馬前各有一個牽馬的仆人。馬后還有一個隨從,這隨從并不騎馬,也騎一匹馱馬,上面馱著些箱籠。
確實不像是山鬼精怪。
陳枚等人仍是不由自主地加強了戒備,一線天這種地方,道路太窄,逼得陌生之間的距離極近,兩側又沒有回旋避讓的余地。
直到雙方完全拉開了距離,陳枚等人急忙催馬前行身上更冷了。
一線天盡頭的關卡比上一次稍稍變了點模樣,旁邊加蓋了幾間屋子,粗木柵欄圈出來的范圍也大了一些。守衛認得陳枚,但是之前沒有接到通知,因而很詫異“大人怎么自己來了”
陳枚道“總叫他們來接,多麻煩人呀怎么不能過”
守衛忙說“不是。,當然能您先歇息,飲馬,容我派人向我們大人稟報去,城里也好準備招待您。”
陳枚指著外面說“現在什么時辰了再一來一回,我可不想趕夜路。”
守衛見狀,點了兩個手下“你們倆陪這位大人去見咱們大人。”
帶路的兩個人很年輕,卻像是啞巴一樣,邵俊好奇,問他們是哪里人,他們只說“祝家的。”再問年紀,竟然都說不知道。再多問,就沒有了。嘴巴比蚌咬得還緊。
因有霧,天暗得早,又是摸黑到的城門前,核對身份之后,城里出來一隊人迎接他們。
陳枚一見打頭的那人,心里一陣輕松,笑道“怎么是你親自出來的”又向邵俊介紹,“這位就是世叔座下大將了世叔賜姓祝的,名青君。”
邵俊對祝青君一抱拳,祝青君也抱拳“邵郎君。”
陳枚“哦”了一聲“你們認識”
邵俊道“家父與使君也是舊識,我在京里也曾隨家父拜訪過使君,自然見過娘子的。”
“哦對對對想起來了。”
三人簡短敘話,祝青君道“才見邸報,說是郎君又要辛苦一遭,大人還說,估摸著這兩天您就要到了,還叫項漁這兩天別亂跑,預備下山接您呢。二位,請。”
陳枚是熟客了,邵俊看這里卻是哪哪兒都新鮮,沿途的辛苦、兇險,石頭城的質樸,都很值得一看。他來之前見過鄭熹,鄭熹安排他來自有用處,其一便是仔細看一看祝纓的地盤。
“她暗中施為,一朝發難震驚天下,其中必有隱瞞。陳家二郎所見未必是全貌,他看到的那些,也不會如實告知。冷云更是個不走心的人,李彥慶有些迂腐,不肯往細處用心。你年輕又細心,到了要仔細查訪才好。”
邵俊當時很激動,回家卻被父親先潑一盆冷水“去碰碰壁,也是好的。”
邵俊當然是不太服氣的,他知道祝纓是個能人、前丞相,但年輕人總有一種可愛的倔強,仍然想走這一遭。就反正,他不去直接試探祝使君本身本人不就行了可看的地方可多著呢。從她身邊人、所處地、所行事,都能看出東西來嘛
帶著這樣的心情,邵俊略顯亢奮。陳枚就顯得比他穩重得多,清清嗓子,見邵俊沒反應,他拍了拍邵俊的肩膀,率先與祝青君進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