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枚道“明白,明白的。您還好嗎家父家母都很想念您。”
“我很好,你父母呢也還好嗎”
“都很好。”
花姐還記得陳枚的哥哥,又問他“大郎呢聽說娶妻了。”
“是,嫂嫂是施相女孫。”
又說了幾句話,花姐道“他們在等你們開席了。”
祝纓與陳枚才上面坐下,祝纓先舉杯,大家先飲三杯,不外感謝皇帝、感謝朝廷、陳枚跑這一趟也辛苦等。
陳枚又敬祝纓,再敬在座各位。
都客氣完了,蘇鳴鸞挺身而出,拿出了準備好的奏本。陳枚先看祝纓一眼,才問“這是什么”
蘇鳴鸞理直氣壯地道“咱們梧州,如今有六個縣了,但從來沒有一個刺史在梧州理事。請朝廷給我們一個刺史。”
陳枚放下了酒杯,已經知道他們的意思了,但他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心中已經有了人選了,是也不是”
“當然。”
“那寫在這里面了嗎”
山雀岳父道“當然寫了,我們也畫押了,還請貴使將話帶到朝廷。我們只認自己認定的人。”
陳枚有些為難,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一個縣令還能忍,祝纓要做刺史,他怕皇帝氣死。
蘇鳴鸞雙手保持著往前遞的姿勢,所有人都盯著他,陳枚硬著頭皮接過了奏本,道“我、我也不能保證。”
趙蘇笑道“您能給轉交朝廷就好了。”
接下來的酒席,陳枚差點沒吃出滋味來他要怎么辦
祝纓道“不要擔心。”
陳枚勉強笑笑,他還有一件任務拿回字據。不答應這個,字據肯定拿不回來。騙回字據,回京之后不辦刺史的事兒
他不敢。
不知道祝纓還有什么后手。
他只好自嘲地笑笑“我擔心也沒用,我又沒有辦法的。您事事都出人意表,又算無遺策,必有萬全之策。”
說到這里,他忽然好奇了起來“您有失算的時候嗎為什么非要這么做呢您明明可以活得更輕松些的。您已經位極人臣了,您自己不說,何到于再回梧州”
這說不通的。誰不想在朝廷里呼風喚雨呢
祝纓道“誰說我現在活得不輕松了我將以前掩人耳目的精神省了,這一分精神放到別處,你知道我有多么的自在嗎”
陳枚啞然。
祝纓道“至于失算,多了去了。我小的時候,只想有一間茶鋪,養活一家人,不用奔波討生活。然后就被抓去當贅婿了,親爹也吃了官司。想救親爹,又被鄭相公抓去要我做隨從。好容易從他那里逃出來,遇到你們家找失散的親戚。跟著進京,又被個紈绔一句話扔進大牢。出了大牢去考試做官,本以為能夠平安一生,又遇著了刺客。南下梧州,想蜷在這兒,朝廷又嫌我在這兒經營太久,非給調回去。回京的時候,我都三十一了,三十一年,驚喜不斷。
每一件事,都出乎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