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宴會,即使是“祝家莊”也是要“染獠俗”的。
出席的除了祝纓等人,還有各縣的頭人,此外,“祝家莊”分工的管事們也到了。這其中項樂在草創的時候出力頗多,其他幾個人都比較尊敬他,他與項安是聽說祝纓要回來了,才跑到別業來詢問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二人的官階還在身上,朝廷也沒說要給他們黜了,只是“起復”就很難講了。項家人在家中驚擔憂了一陣,項安拿定了主意,依舊是追隨祝纓。祝纓是個女人,對項安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項安對兩個哥哥說“父仇報了,官位有了,家業翻了百倍,如今大人正在過難關的時候,咱們不能差事兒。藝甘家總不消停,侯五叔老了,青君一個女孩子要擔許多事,別業的防衛我得回去幫忙。”
她要過來,項樂也就跟著來了“當年就是咱們倆一塊兒的,現在家里有大房,也不差咱們倆。”
項大郎想得又多一些“咱們家與大人糾葛那么的深,拆也是拆不開的。我看大人不像是個能閑得住的人,正當壯年的丞相,不得己而遠走,必有大事你們跟著她,也會有出息的。”
又來了,兄妹倆心里小小嘀咕,卻不再如同年少氣盛時那樣與他爭吵,他們也承認,項郎考慮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項大郎又讓他們“你們倆去了,好好做事,好好回話,看大人心情好了,再請示一下,會館、買賣都怎么安排呢”
兄妹倆本也是要說這些內容的,更不與項大郎爭吵,提前到了別業,兄妹倆各承擔了一部分守衛的任務。
別業初設的時候祝纓就留意,將它當成個縣來配置。除了花姐攬總,其他事項皆有管事,大管事也有六、七個,除去青君、小江等人,也還有三個本地居民中選任的,現在他們都來了。
祝纓掃了一眼,嘆道“可惜老黃已經不在了。”老黃是比較早的一批投奔過來的人,最早是他幫管一些人口、倉庫。說得別業管事們也有一點傷感。老黃去世后,他那一攤子事兒就漸漸轉到巫仁手上了。
巫仁有點緊張,一緊張,她的一張臉就木木的,面無表情,像誰欠了她的錢似的。祝纓道“挺好。”她才松了一口氣,跟著大家入席。
一路跋涉,賓主都很累了,大家吃吃喝喝,喝高了的眾人又唱起了歌。聲樂陣陣,都沒有去聊什么“正題”。
酒過三巡,祝纓道“我回來得倉促,又讓大家伙兒辛苦跑下山去接我,我在這里謝啦。”
郎錕铻道“您要這么說,便不把咱們當一家人了。”
祝纓就此打住了話頭“好,一家人,出去一趟得有禮物帶回來。拿上來。”
幾個隨從兩兩一組抬了些東西上來,一樣一樣照著簽子擺在各人面前。祝纓笑道“以往總說要為大家尋些好兵器,卻總不得門道弄到好的。來,試試,可還配得上你們”
郎錕铻眼睛放光,第一個打開了蓋子,里面打底的是一些綢緞之類,上面幾個盒子。他將一個長條的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把長刀。刷地抽出來,刀身烏沉、刀刃泛著雪白的光。郎錕铻還沒試刀,就先說一聲“好刀”
接著,各人試著刀。
祝纓兩開幕府,弓馬、刀劍、鎧甲之類頗為易得,即使是越獄跑路也攜了一些。這些雖不能全與鄭侯幾十年的收藏相比,拿到梧州也是品相極佳的了。連山雀岳父這樣的人眼睛里都閃著光“好家伙大人,這樣的禮物太貴重啦。”
祝纓道“我匆匆回來,有些事兒也沒與大伙兒明說,這也是賠禮。”
路果道“大人說這些客氣就不痛快啦。”
眾人品鑒一會兒兵器,又看一看箱子里的其他物品。祝纓知道他們,對書籍字畫之類興趣不大,因此都是些一看就很貴的東西,幾人的高興更加真實了。
飯后,各人回去休息,大宅中的仆人開始收拾,祝纓往后走,沒走幾步就回過頭去,卻見花姐、小江、祝青君都跟了過來,花姐身邊還帶了個巫仁,項樂、項安兄妹倆在稍后的位置。
項樂略有躊躇,不曉得自己一個外男跟上來是否有些不妥。祝纓一回頭,他的腳步就是一頓,腳掌在地面上碾一碾,險些將自己崴了。趙蘇走上來,將他的肩膀拍了拍“愣著干嘛”
花姐對祝纓道“雖然晚了,你再累,也累知道些事,明天一早,還有晨會。你總不能干坐著、看著,我們把別業的事兒告訴你一些,先應付明早。”
晨會這習慣還是從鄭熹那兒學來的,祝纓有這習慣,花姐管家,也就沿襲了過來。祝纓離家十年,雖然也有通信,但信中能說的實在太少也不如當面講清。
祝纓說“好。”
一行人進了書房,這處書房大而寬敞,比相府多了一些古樸的質感,她帶回來的東西連同之前歷年搜集的內容,都已經搬過來了。
燈點上,祝纓上坐,其他人兩排坐下。花姐先拿出鑰匙,將一面墻上的大柜子逐一打開“我把別業的田地、人口一式兩份,也備了一份在這兒,與前面賬房那里是一樣的。”取了個簿本子,說是攏的總數,把小本子放到了祝纓的桌上。
然后是巫仁,交了別業的財產賬,這一份是她們認為的祝纓“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