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蘇口上說著“不敢,朝廷豈是能夠隨意拿捏的”
心里卻更加踏實了。
祝纓越獄的那一天就告訴過他了,她必須迅速地消失,這樣才能讓朝廷不會也做不到馬上對她做什么。
越獄,是她早就計劃好了的,她孤身上朝,一個人不帶,自己脫身比捎上幾個人容易。當時女監諸人主動幫忙,讓越獄這件事變得更加的容易。
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宮廷中相信她已經到了梧州,并且手上握有相應的勢力。如此,才能在天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完成身份上的替換。
這個身份必須要朝廷認可,形式上還是朝廷一份子而不是“敵國”。如此一來,針對她的攻訐就會減少、烈度能夠得到降低、形式也能夠忍受。
朝廷不如二十年前,也不是真的一兵一卒發不出來。不過連年興兵,對朝廷損耗極大。政事堂、包括王叔亮、魯尚書等人在震驚之后,一定也會看出來問題所在。朝廷現在懵了,不會一直懵下去,醒過味兒來多半會采用其他手段遏制她。
但只要不涉及到朝廷大軍直接“平叛”,她那些不及、不能、不合適南下的學生、同鄉之類才會免于被明晃晃的針對。
只要她不死,就有周旋的機會。接下來就看雙方博弈了。三千里,真是個很好很好的距離。
瞧,這不就拿捏住了
鄭熹看他低著頭好像很恭順的樣子,心里累得緊,擺手道“你去吧。”
“相公,今日一別,不知何日重逢,還請相公保重。”
“帶上。”鄭熹說。
趙蘇不與他客氣,拿上了單子離開書房。鄭府的管事已經準備好了,又將一張存貨的單子還給了他“請大人查看仔細,上面的東西咱們都沒有動,還在貨棧里。”
他們送禮也是這樣,東西存貨棧,拿票送人,收禮的人派人拿著票去取貨。趙蘇送的也是貨棧存貨的票,現在又如數奉還了。
趙蘇拿了票,道一聲謝,帶著回了家。
今天,他注定是不能好好地處理他自己的家事了顧同來了。
兩人再次見面,顧同有點小尷尬。這處宅子已經在收拾行李了,顧同先問“你,真打算走了”
“對。”
顧同道“你,等我兩天,我也與你一同南下。”
“不用了,”趙蘇說,“我南下還有舅家,你南下做什么開私塾教學生還是有人給你安排了新的官做”
“當然不是”
“那你南下干嘛”
顧同口氣有點不好“當然是追隨老師”
“你不情不愿的,還是覺得她不合你的志向。你永遠記著她瞞了身世做了丞相,你覺得這是錯的。如何為難自己留下吧,魯尚書人不錯。京里同鄉也需要有人照顧。你夢里是三代之治,是家國天下,你不甘心。圣人之言,又是女子與小人難養。你自己沒想明白,不要強求。這是義父說的。”
顧同瞪大了眼睛“她”
“她當然會為身邊的人著想。”
“我”
“你沒有告密。”趙蘇說。
顧同鐵青著臉“我還不至于出賣恩師。”恩師二字他說得異常的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