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祝纓才明白為什么要“立嫡以長”以及“立賢”就是在扯淡,尤其在皇子都還小的時候。不談孩童可能的夭折在皇帝也不能幸免,只說這個“賢”,現在會背幾句前人詩賦就算賢了,那下一個不到一歲就會說話了,算不算天才你再換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比什么以后不生了嗎
皇帝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有些失態,嘀咕著解釋道“太后也說我,讓我不要偏心,哪一個也沒虧待他們。大郎不堪大任,扶不起來,逼他有什么用難道你們想要一個晉惠帝做天子”
祝纓耐心地聽著他的牢騷,并沒有拿“天子無私事”“不能以愛害公”之類來說教他。等他一通說完了,才說“先讀書吧,慢慢看。人有百種,也有早慧,也有晚成。陛下身系天下,總會有人揣度圣意,外頭傳出什么話來,還請陛下一笑置之。”
皇帝道“為君難呀”
“是。”
“朝上的事,你有什么看法么”
祝纓道“臣才摸著政事堂的邊兒,現在不敢妄言。”
“怎么就是妄言了先前不是看得很準的么戶部的籍簿又報上了,你打算怎么做呢我什么時候能夠看到條陳”
祝纓道“臣盡力為陛下籌劃妥當。容臣再斟酌一下,陛下還沒準姚辰英入主戶部,接下來的事兒不太好辦。”
“必得是他”
“他很能干,不偏激,不至于來了之后與人斗雞。”
其他的原因,祝纓在奏本里已經寫過了,皇帝一直不置可否。此時聽到這一句,才點頭道“也好。”
祝纓也放下心來,見皇帝心情好了些,趁機告退“夜深了,陛下請安歇,這幾日雖是放假,比早朝也不輕松。”
皇帝苦笑道“誰說不是呢”
次日,祝纓與冼敬交接了班。她與冼敬漸漸無法深談,兩人安靜地交接完,祝纓對冼敬道“昨日陛下問起皇子讀書的事,您留意著些。”
“陛下可有屬意之人”
祝纓搖了搖頭“沒說。”
“我知道了。”
祝纓離了宮城,回家稍事休息,便帶上祝煉、蘇喆去了鄭府。彼時鄭府雖然在丁憂,往來親友并不少,鄭霖也與丈夫一同來了。
初二,京城風俗是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時候。像岳妙君這樣自己也有女婿的,就回不了娘家了,轉而成主持自己家的主母。
看到她來,仆人飛奔去報信,鄭熹親自跑出笑著說“可算來了我就說,你是會來的。”
祝纓笑道“豈有不來的道理”
鄭熹邀她入內,與自己一同上座,祝纓要推辭,鄭霖夫婦都說“你坐,你坐。”
鄭熹又笑問“在政事堂當值,感覺如何”
祝纓道“屋子比在戶部寬敞些。”
一屋子的人都發出善意的笑來。
都是熟人了,各人說些恭喜的話,祝纓也道了謝。待到起身入席的時候,才似不經意地對鄭熹小聲說了兩件事皇子要上學了,皇帝點頭讓姚辰英做戶部尚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