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油燈在漆黑的走廊上打出了一道亮光,正好籠罩住門外之人。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出去時穿的那一身,臉卻年輕了十幾歲,如冠玉一般,英俊無雙。
看著裴元瑾的真實面目,傅希言閃了半天的念頭突然定格臥槽老子和這魔女斗智斗勇斗得頭發都快白了,你倒好,一個耍帥,就叫我前功盡棄
他不甘心地驚叫“少主”儼然想做最后的掙扎,與自爆身份的獵人撇清關系。
裴元瑾目光飛快地掃過他,見他身上完好無損,才看向班輕語,淡然道“你負蒼生,蒼生亦棄你。”
傅希言心想這話前半截是對的,后半截若是指南虞老百姓,應該沒有這么大的能量。
他挪動腳步,去看班輕語。
她依舊保持著向外走的姿勢。背對著油燈,她面容本就灰暗,從他的視線正好能看到她面部陰影中閃爍的眸光。
眸光中有許多情緒,唯獨沒有驚訝,仿佛他出現在這里,就在她的預料中。
傅希言心中震驚,將剛剛在屋里發生的所有事串聯細想,竟想不出班輕語是一早就發現了他們的身份,還是在自己叫住她之后露出了破綻,又或者,她只是在強裝鎮定。
空中靈氣涌動,班輕語伸出手掌,像是愛撫一般,輕輕地探向了裴元瑾的前胸,傅希言施展“碎星留影”,想要搶在她的前面。
然后在他動身的剎那,武王威壓襲來,逼得他身形一頓,盡管及時解除了桎梏,卻晚了一步,班輕語的手掌已經貼在了裴元瑾的胸前。
傅希言腦袋轟的一聲,各種雜念都不見了,自己的魂魄好似隨著她那輕輕的一掌飄了起來,飛到了半空中,將整條走廊,甚至整個客棧都籠罩在了自己的意念之內,恨不能一個響指就讓這個女人灰飛煙滅而他的身體,當即如離弦的箭矢,沖到裴元瑾身邊
班輕語手掌微微吐力,溫柔地打在裴元瑾的身上。
裴元瑾雙目微合,老僧入定一般,從班輕語出手到現在,身體連基本的避讓動作都沒有,就那么眼睜睜地看著她打向了自己。
對方真氣拍在胸前,真元依舊紋絲不動,切斷了與經脈的所有連結。
可是
沒有真元就不能用真氣與靈力了嗎
裴元瑾自從真元閉塞之后,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了。就好像一個人從來都是用眼睛看世界,有一天,瞎了,他的耳朵、鼻子、皮膚就開始發揮作用。
他發現原來認知的世界雖然精彩,卻只是整個世界的一面。
當初傅希言說過真為貴,元為本,道無極而至極,氣有形而去形,后面還有一句,身之桎檻在于念,心之枷鐐固于舊。
在傅希言口中修真傳承盡斷的當下,自己必須要走一條全新的路。
真氣、靈氣、靈魂它們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真元封閉了真氣,但天地靈氣猶在,他的經脈未斷,心境更勝往昔。
班輕語打出這一掌的時候,試探的性質大于其他。
根據情報,這兩人一路行來,動手的都是傅希言,裴元瑾不但沒有用過劍,甚至連閃避都很笨拙。這讓她不禁生出了一個想法,眼前之人可能正處于兩種狀態,一種是走火入魔,無法動武,另一種,便是已臻武學至高峰的武神。
所以她這一掌意在探底,打得并不重,甚至做好了對方若真的到了武神,自己拔腿就跑的準備。
可是試探的結果并不在她的預計之內。
這一掌打下去,她既沒有受到對方狂風暴雨的反擊,也沒有摧枯拉朽般將對方打成重傷,她只是感覺到周圍的靈氣在頃刻間匯聚到了對方的身體里,自己的真氣猶如浩瀚大海中的一朵小小浪花,剛剛冒頭,便被其他翻涌的海浪壓了下去。
傅希言就在這時候來到了她身邊,抓住她的手,綿柔拳的拳勁擊向她身體上下的九個穴位,雖然沒有傷及身體,但每一處都陰狠至極,饒是班輕語這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時也不免產生了被冒犯的怒意。
她妙目一瞥,盈盈秋波中流露的卻是赤裸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