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一路行來,傅希言并未放松警惕,進入小鎮前,他都會事先探路,確認衙門差役沒有異動,小鎮布告欄的通緝令上沒有他們等。
他剛剛的確是嚇唬尤柏,主要是對方最近說得太多,想得太少,有點聒噪。
傅希言說“嚇嚇他,人會精神許多。”
這話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至少尤柏病好之后,的確比渡江前要精神一些了,上下馬車也不需要攙扶,飯后偶爾還會散散步。
可見,危機感的確能激發人的潛力。
“不過,”傅希言摸著下巴,“我們鬧出那么大的動靜,突然平息了,的確有些古怪。”
裴元瑾露出深思之色。
就算官員為求自保,想將事情壓下去,恐怕也不太容易,畢竟那日的目擊者太多了,受傷的人數又多。
傅希言說“會不會在醞釀一波大的”
裴元瑾平靜地啜了一口茶。
他的狀態等若武功盡失,想不平靜都不行。
冷風從戰場上空刮過,交戰雙方的尸體還沒有被完全清理干凈,可他們體內流出來的鮮血已經漸漸干涸了。血腥味在小范圍地彌漫著,初冬的冷意凝固了它們的蔓延,卻讓這片土地更加的冷酷與孤寂。
豎在墻頭的越王旗幟已經被砍斷,代表南虞龍虎將軍封懷古的“封”字旗在城頭飄揚,宣示著這座城已經重歸正統皇朝轄下。
新老政權交替,難免要進行幾輪清洗,封懷古是老將,但南虞數十年的平靜并沒有給他太多這方面的歷練機會,所以城內免不了有些糟亂。百姓驚恐地躲在家里,看著那些沾血的盔甲在門前走來走去,聽著附近時不時發出的驚叫聲,求饒聲。
不過這些事情,已經不在封懷古操心的范圍內了,拿下這座城之后,他就已經完成了陛下交代的第一個任務。
就是在榕城的北方,插一把槍,一把隨時可以拔起來攻城略地的槍。
而第二個任務
他眉頭微微皺起來。
作為南虞目前排名第一的武將,他習慣了乾綱獨斷,并不喜歡與人合作,哪怕那人名義上是來協助他的,但實際上,還不是要自己配合他的行動
他心里不太舒服,可小皇帝的命令他又不能置之不理,正在思忖間,“協助”他的人來了。
柴密身為六扇門總捕頭,大名鼎鼎的“六眼神探”,對別人的情緒一向感知敏銳。他一進門,便察覺此間主人對自己若有似無的排斥,卻依舊裝作不知,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禮。
封懷古冷冷地說“接下來,老夫就要聽柴捕頭調遣了。”
柴密連忙欠身“我不過消息,具體部署,還要封將軍做主。”
封懷古閉上眼睛,好似倦了,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但更像是封閉了耳目,不想與對方交流。
柴密慢慢站直身體,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封懷古的品階雖然在他之上,但兩人分屬兩個系統,柴密雖然是捕頭,頂頭上司卻是文官,所以并不太需要看龍虎將軍的臉色。
他坐下之后,就將這陣子調查到的信息匯總成報告,對著那張閉目養神的臉娓娓道來。
秦效勛交給封懷古的第二個任務,就是摧毀榕城方面的諜報系統。傅希言和裴元瑾怒闖皇宮的消息,新城十萬無辜生命的真相,都是通過這個系統散播各地的。秦效勛對它的痛恨可見一斑。
柴密說完之后,從懷里掏出一本小冊子,恭敬地放到了桌上,然后弓腰退了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封懷古突然說“老夫剛剛睡著了,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