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斗笠的漁翁微微搖頭“老夫守在這里一個晚上,只看到了兩個調皮的小朋友。”
景羅說“師鑒主已經仙去,莫翛然靈魂出竅跑了。”
漁翁沉默片刻,輕嘆道“師道友高義,我不如他。”
他此次答應前來,固然有除害的成分,可更多的,還是提議的兩個人讓他不得不拒絕。如果可以選擇,他本人是不愿意大老遠跑一趟冒險的。
而且,他冒險的前提是莫翛然身受重傷,自己可一擊斃命。但凡莫翛然還有一戰之力,自己都會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離開。
人生百態,不能強求。
景羅邀請對方時,便清楚他的態度,并未表現意外。
“師鑒主的拼死一擊,不可小覷。莫翛然縱然不死,也會受到重創。靈魂修復不易,還請那位多加留意,若要殺他,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漁翁頷首。
竹筏漸行漸遠。
羅市長街一戰,戰盡天地鑒上下。
若非師一鳴臨終前將天鑒交給傅希言,名義上后繼有人,這一戰的戰果等同滅門。師一鳴、師落英、宋旗云還有一年前的唐恭,除了靈魂逃脫的莫翛然,曾經廣為人知的天地鑒人都在這一戰消亡殆盡。
秋天才剛剛來臨,枯意已染盡華鎣。
傅希言按照師一鳴的遺言,將四人葬于巴山。
師一鳴和師落英的墓地就坐落在茅草屋邊,那片茂密的銀杉林里,與宋旗云隔著一段距離。莫翛然留下的身體不知是何來歷,應該是位受害者,被葬在了不遠處,墓碑寫著“無名義士”。
下葬那日,巴山豪士俠客云集,連官府也派人送來奠儀吊祭。
傅希言執弟子禮,送完全程。
葬禮上,他公開了羅市一戰的“真相”。
從自己被詭影組織綁架開始,抽絲剝繭地發現詭影組織總部就隱藏在華鎣山一帶。之后便是裴元瑾帶人營救,順藤摸瓜找到了羅市,還請動了天地鑒主出馬。
后面的故事他沒有詳說,也未點明宋旗云是詭影組織首領的身份。
人死如燈滅,他個人的名聲不要緊,但人言可畏,何苦讓天地鑒因其一人白玉有瑕,只以“對戰中身亡”含糊帶過。
于是流傳開來的故事,便是天地鑒主率領愛女愛徒迎戰傀儡道宗莫翛然。
因為天地鑒一門壯烈,連師落英和莫翛然當年的那場婚事都被刻意回避,提起莫翛然,都是人面獸心、口蜜腹劍、陰險狠毒、惡貫滿盈等詞。詭影組織首領的身份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莫翛然頭上,傅希言再適時表明已經聯合裴元瑾將詭影組織徹底鏟除,莫翛然身上的這口黑鍋自然被扣得更加嚴絲合縫。
靠天地鑒主女婿的身份洗白的莫翛然重新成為過街老鼠。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人人喊打傀儡道時期。
葬禮結束后,外客紛紛告辭,天地鑒門客都自發地留下來幫手。這兩日,親近莫翛然的門客在羅市一戰后,已悄然離去,留下的,都是師一鳴與師落英的追隨者。
傅希言既然接受了天地鑒這件至寶,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也該接手天地鑒這個門派前者是利益,后者是責任。
不過不可能常年留在華鎣山上,所以就給了三個選擇。
一是拿一筆遣散費離開。
二是加入儲仙宮。
三依舊當天地鑒的門客。
不過第三條路,說實話傅希言還沒想好要在怎么走。畢竟他不像師一鳴,能夠為人師表,也不可能走莫翛然揮金如土的路線,想來想去,可能會變成鏢局這樣需要武功的私營企業。
留下的天地鑒門客共有一百多人,離開了一半,但無一人接受遣散費。他們的理由很簡單“當年老鑒主說,來者自愿,我們才來了。如今我們走了,自然也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