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說“我對你的可靠性存疑。”
段謙說“你已經看過那封信,想必裴少主也看過了吧,你們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那個人。”
傅希言仰起頭,望著晦暗不明的夜空,似乎在做最后的決定。
段謙微微提起心,期待又害怕地等著他最后的答案。
傅希言幽幽地嘆了口氣“你打算怎么離開薊州”
“山人自有妙計。”
天蒙蒙亮,城門內便已經聚集了一群想要外出的百姓。隊伍雖然不擁擠,但人與人之間都挨得很近,除了一輛裝著泔水桶的推車。
周圍的人都自發離它半丈遠,生怕推車人一個不小心,將桶撞倒,泔水撒了,潑到自己身上。
推車的是個老漢,似乎知道自己并不討喜,全程耷拉著頭。
好不容易城門開了,他推著推車,順著隊伍,慢悠悠地出了城,一路往西,走到了荒郊野外,剛停下來,打開其中一個桶蓋,一個人就頂著個圓盤從里面跳了出來。圓盤往地上一丟,上面的泔水晃晃悠悠,差點濺出來。
傅希言臉都綠了“山人這就是你的妙計”
段謙說“委屈少夫人了。”
傅希言嚴肅地說“我不是委屈,我是憋屈。”
段謙說“你這么引人注目,我若是不想辦法把你藏起來,只怕不消一天的工夫,裴少主就能追上來了。”
傅希言嗤笑“這么大個泔水桶,你覺得他不會猜到”
段謙好脾氣地回答“那必然是能猜到的。若是猜不到,貿然失去你的消息,只怕也不消一天的工夫,裴少主就會發狂,那我就會遭殃了。我們之前說好的,我挾持你逃跑,少主在后面追,大家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萬一發生意外,也能盡量拖延到少主援手。”
傅希言見他說得情真意切,也不好意思胡攪蠻纏下去“接下來怎么辦”
段謙推著泔水桶去了樹林深處,然后牽出一匹老黃馬來,又帶著他去了山腳一個破舊的茅草屋,從里面挖出了一個車廂,將馬套在車廂上,兩人就算有了自駕游的交通工具,開啟“絕地大逃亡”。
侯家胡同最大的住宅在一天內易主,遷入的人家很神秘,很低調,可看到那考究的馬車,威風凜凜的護衛,鄰居們心中便有了猜測。
畢竟,這里離府君山實在太近了。
裴元瑾將于長老安頓好之后,便開始了薊州城內與西線的部署。
昨夜傅希言轉述段謙的計劃時,他第一反應便是拒絕。傅希言是他的命脈,身心皆是,讓傅希言冒險,等于將自己的命送到了別人手里,他如何能應。
可傅希言說服了他“你要一往無前,我要絕路尋生,冒險本就是我們的宿命。”只是,同意歸同意,他還是希望將事情盡可能地歸攏在自己的掌控中。
從庫房與姜藥師爭吵,到于長老堅持下山,都是他一手安排。
其一,是給傅希言創造下山被劫的機會。不然段謙就算有趙通衢幫忙,也很難在一堆武神的眼皮底下有所作為。
其二,或許是杞人憂天,但儲仙宮布防掌控在雷部手中,兩位長老全盛時期自然不用畏懼,如今真元受損,重傷在身,卻不得不防。于長老下山之后,他會以治病之名,找機會讓姜休和譚長老跟著下山,宅院布防的人手經過篩選,都來自電部,趙通衢插不上手。
將近半夜,小樟和于瑜兒到了。他們下山后,同樣經過了那條黑漆漆的路,但兩人匆匆趕路,都沒有注意到地上那一灘奇怪的水。
然后,裴元瑾就收到了傅希言失蹤的消息。這是很順理成章的事,他當即就派人沿著下山那條路搜索。
段謙畢竟是詭影組織在京都一帶的頭目,像這種劫持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回,又有人質主動配合,自然不可能有結果。
裴元瑾這么做,只是幫他們拖延時間。
天光初放,城門開啟,喬裝打扮的段謙推著泔水車離開城門的那一刻,裴元瑾就在不遠處的小吃攤上吃狗不理包子。
他來這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段謙的方向,見他的確往西邊走,才放下心來,這個白天,他會讓電部成員搜索全城,想來這個時間差,應該足夠他們逃出一段距離了。
夠是夠了,可追得也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