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人的時間有些長,長到裴元瑾忍不住伸手遮了下他的眼睛。
傅希言眨眨眼,睫毛撓手心。
裴元瑾笑了笑,將手放下來。
馬車行到村莊路口,傅希言喊停,讓“少主”“少夫人”下車,指點他們去昨夜借宿的那戶人家“告訴張師傅,送你們折返江城吧,車錢照舊。”
張師傅就是雇傭的車夫。
“少主”“少夫人”松了口氣,冒名頂替這些天,他們就沒睡過一日好覺,每日提心吊膽,生怕有人不長眼,要過來切磋切磋。
等他們遠去,傅希言探出頭,對著車夫問“只你一個”
車夫回過頭,竟是小樟。他說“其他人依舊在暗處。”雖然是假的少主少夫人,也讓失業的潛龍組棲鳳組臨時上崗了。
小樟一向寡言少語,可傅希言居然從他短短一句話里,品出了幾分幽怨自憐。
但取消護衛是傅希言和裴元瑾的共同決定,此時只能尷尬地笑笑“嗯,這個,一會兒請你們吃石門美食啊。”
他們先前已經到過石門,不過為了趕路,過而未入。這座屹立于北方的城池雖然不似金陵、臨安那般婀娜多姿,繁花似錦,但城墻城門,恢弘大氣,街道屋舍處處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質樸自然,別有風情。
丁青山沒有即刻回家,而是先帶著他們去了高義門名下的酒樓用餐。
崩肝、金鳳扒雞、咸驢肉、西河肉糕、腌肉面
傅希言本來不餓,但美食一端上來,肚子里的饞蟲就控制不住了,拿起筷子暢快淋漓地吃起來,裴元瑾只象征性地吃了兩口,顯然心思不在今天這張桌子上。
丁青山小意作陪。道上攔車的義憤填膺,隨著一路暖風拂面,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此時坐在包廂里,盆里的寒冰發散清涼,昏了頭的腦子也慢慢清醒過來,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之前近乎威脅的逼迫之舉,頓時冷汗直冒。
江湖上關于裴元瑾的傳言很多,不乏溢美之詞,但從來沒有一個詞稱贊他好脾氣。一言不合,就跟南北皇帝叫板的人,怎么可能是個好脾氣
他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請來的不是真神,是瘟神。
他的神情變化自然沒有逃過在場諸人的眼睛,但丁青山提的是儲仙宮內部事務,傅希言不好多言,只能埋頭苦吃,為丁青山爭取一些印象分。
裴元瑾一直沒有表態,等傅希言吃得差不多,才緩緩道“你在官道攔人,離石門不遠,汪康的人應該快到了。”
石門不同南虞,地理位置接近大本營,儲仙宮對它的控制力度自然不是一個等級。既然高義門和煮雪堂鬧得這么大,還牽扯儲仙宮,丁青山一舉一動必受監視,而“少主”的行蹤又一向是宮中大事,兩件事碰撞到一起,汪康這邊應當很快就會得到他們雙方相遇的消息。
他說完這句話沒多久,酒樓外面就傳來馬蹄聲,緊接著就有人沖了進來。
裴元瑾聽到樓下嘈雜,皺了皺眉,下一瞬,門便被敲響了,丁青山在裴元瑾的示意下開門,一個相貌平平的華服中年微笑著進門,朝裴元瑾行禮道“雷部田安參見少主。”
汪康身為幽州雷部主管事,自然不會一天到晚待在石門,田安是他的親信手下之一,留在石門處理高義門和煮雪堂的后續。
別看田安一臉微笑,心中卻暗暗罵娘。眼見著煮雪堂和高義門的事情就快收尾,卻臨時殺出個少主。
在裴元瑾南下之前,儲仙宮門下對少主的形象還有些模糊,可經過北周、南虞皇宮這兩塊磨刀石,天下還有誰敢小覷他
那是動了怒真敢把天地掀過來的主
裴元瑾開門見山地問“煮雪堂和高義門比武,用的是儲仙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