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宏帝道“朕原先懷疑張轅。不過后來想通了,張轅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宮里,他能做的,她一樣能做。讓他做唯一的王傀,實在浪費。滿朝文武里,京都府尹品秩不高,不夠顯眼,卻身居要位,不僅可以掌控鎬京城中各方動向,還能名正言順地為諸多陰謀禍事掃尾,實在恰當不過。更重要的是,朕當年屬意涂牧坐這個位置,是因為他有明察秋毫的本事,變成王傀之后,處理日常事務倒還罷了,遇到從前未曾遭遇的突發事件,他便無法處理,只得表現平庸。這便是破綻。”
俞雙喜又不走心地恭維了一番“陛下準備什么時候動手”
建宏帝往外走,一路走到大殿門口,見殿外張燈結彩,比平時更甚,忽然問“今日是元宵”
俞雙喜道“正是。”
“那就鬧元宵吧。”
自容榮搬入拾翠殿后,每逢元宵,都是冷冷清清地過。而今年,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叫宮女們裝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燈籠掛滿廊道,地上還放著一盞盞小動物燈籠,哪怕沒有人氣,在一片燈光燭火的映照下,也顯的有些熱鬧。
宮女前來稟告“陛下和俞雙喜已經出宮了。”
容榮笑了“他還真是一刻等都不了。”
她翻身上屋頂,輕踩著灰陶瓦,站在屋脊最高處,俯瞰宮外
羽林衛正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都說你有一支隱藏得很深的私兵,真想殺光他們,看看你的表情啊。”
她喃喃自語,臉上露出癲狂的笑意。
皇帝的馬車低調地駛入太尉家后院。
劉彥盛等在院子里,親自扶著建宏帝下馬車,又提著燈籠在前照明“臣按照陛下的吩咐,讓下人們照常行走。這里是我那三兒生前的住所,他走后,除了灑掃,就沒有別人來了,不會被發現的。”
建宏帝笑著說“你辦事,我何時不放心了。”也就在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面前,他會放下皇帝的架子。
劉彥盛將人安排在東廂。
外面看著平平無奇,里面卻布置豪華,堆砌著各種奇珍異寶。
建宏帝說“會否太露行跡了”
劉彥盛說“這些東西都是借著三兒的名頭送來的,我原本就寵愛他,大家習以為常,只望陛下不要介意。”
建宏帝擺手“你我都是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人,借個過世之人的名頭有什么好怕的。何況還是你兒子,那也和我兒子差不多了。”
劉彥盛關上門,屋里便只有他、建宏帝與俞雙喜三人。
建宏帝給自己倒了杯酒“我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天了。”他將酒灑在地上,“這一杯,敬云中王與隴南王。”
他放下酒杯“我從他們手里搶到江山,卻被一個女人威脅,提心吊膽這么多年。他們若泉下有知,一定很不甘心吧。”
劉彥盛道“傀儡道路數邪詭,陛下也是與她合作之后才發現的。”
建宏帝擺手“不必為我開脫,我就是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了雙眼。不過,如果有機會重來,我還是會走這條路。萬里江山,萬千臣民,萬人之上能換來這般風景,我愿萬死不辭。”
“辭”字剛剛說完,便見刀光一閃。
劉彥盛一刀劈向建宏帝,被俞雙喜拿雙手夾住。
建宏帝一驚之后,趁機朝旁邊逃去。
劉彥盛手中的刀突然一分為二,刀中又抽出一把刀,再度劈向俞雙喜的腦袋。俞雙喜變招不及,倉促轉頭,被割下一個耳朵,瞬間血流如注。
劉彥盛順勢揮出十幾刀。
這位老臣當年是在戰爭中拼殺過的,那身殺伐得來的血氣雖經過多年養尊處優,卻從未真正消逝。一套連招使出,仿佛將戰場上密布的刀光劍影都濃縮在這小小房間之中。
密集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俞雙喜突然明白那日裴元瑾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