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言繼續請示道“既然是宮廷畫師,還請大人指教,我明日如何詢問更為恰當”
史維良說“不可涉及宮闈,其余照常即可。”
傅希言這就懂了。這位畫師雖然借了宮廷的光,見面要預約,但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私人問題可以隨便問。
傅希言去了個大早,但已經有內侍守候,帶他去畫院。
畫院臨近內侍省,進去卻是另一番景象。
亭臺樓閣,琪花瑤草。園中池水清淺,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內侍在旁邊介紹“梅畫師嫌冬天池子冷清,娘娘特意遣人從金陵運過來的。”
傅希言嘴快地問“哪位娘娘”
幸好內侍嘴巴也大“劉貴妃娘娘。”
傅希言說“看來梅畫師在宮中很是得寵”
內侍道“當然,各宮娘娘都喜歡他。以前太妃娘娘也極喜歡他的畫。”
傅希言微笑。那是,畫不畫的且放到一邊,光憑梅下影那張臉,應該沒有女人會不喜歡吧。
梅下影聽到動靜,從屋里掀簾出來,秀美的面容彌漫著溫柔的笑意“傅大人,沒想到再見面,您已是六品巡檢使大人了。”
傅希言說“多日不見,梅大人風采更勝往昔,才叫我羨慕。”
內侍見兩人碰頭,識趣地告退。
梅下影將人請到屋內,奉上沏好的茶“傅大人有話問我”
“梅大人之前畫百孝圖,我有幸參與,卻無緣目睹,一直深以為憾。湊巧,前兩日有個機會,得以欣賞大作,果然畫技高超,精美無比。”
“傅大人謬贊了。”
“只是為何畫上沒有傅某呢”
傅希言突如其來的發問,并未使他露出驚色。他笑道“這個問題已經有人問過了。”
傅希言問“不知梅大人作何回答”
梅下影說“為貴人作畫,不可不像,也不可太像。繪畫亦如文章,也講究春秋筆法,不可太著相。要畫出傅大人特征不難,難的是如何不突兀,使畫中諸位都渾然一體,不分彼此,故而略做修飾,應有之義。”
傅希言點點頭“是我麻煩梅大人了。”
梅下影微笑道“分內之事。”
“那為何還有幾位姿容出眾的公子,面目不清,難以辨認呢”
梅下影伸出自己的手,問“傅大人覺得我的手白否”
“白”
“不及大人的白。”梅下影道,“傅大人眼中的世界與我眼中的世界,未必是同一個世界。傅大人看到的畫與我看到的畫,也未必是同一幅畫。像與不像,不過是主觀評判。傅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回去多看看,看著看著,就會像了。”
傅希言“”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梅下影低頭品茗。
傅希言有些不甘心就這么被打發了,環顧四周,見不遠處的桌案上放了一幅畫了一半的畫,不由起身走過去,低頭欣賞畫中有一對夫婦背對著朱門站著,正從一個荊釵婦人手里接過籃子,籃子里,一個嬰兒正在嚎啕哭泣。
實在有些詭異。
傅希言問“梅大人在畫故事”
梅下影跟著站起來“只是慈幼局外的情景罷了。”他看了傅希言一眼,拿起畫飛快地卷了起來。
“傅大人還有其他問題嗎”
逐客令下得有些著相,傅希言道“梅大人每個回答都令我茅塞頓開,我要回去整理整理,若有其他需要,再來請教。”
梅下影道“傅大人客氣。”
傅希言微笑著告辭。
梅下影在他身后目送,等傅希言完全走出視野,一個宮女無聲息地出現在右側不遠處“賢妃娘娘召見。”
冬日里的拾翠殿,似乎比以往更清冷,更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