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希言知道,此時此刻,就算不為了死去的同僚報仇,他也必須殺了陳文駒滅口。自己能吸收別人真氣的事,是傅輔和傅軒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要知道天下有多少不能修煉真元的貴人。如果他們知道這個秘密,不管傅希言這個特殊的本事能不能傳授給別人,他們也會不惜手段弄到手。
更何況,還有天地鑒、儲仙宮這樣自詡正派的武林白道。像這種損人利己的功夫,一定會被列入魔功。到時候,連永豐伯府也會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
所以,必須殺了他。
殺了,他。
傅希言腦海里閃過千萬條殺他的理由。
他告訴自己,這是入鄉隨俗,是身處這個充滿殺戮的世界必須學會的規則。
而且是陳文駒先動的手。
他只是正當防衛。
頂多,有些防衛過當。
每一條,都像是一個砝碼,壓迫著他與前世訣別他的胳膊死死地勒著陳文駒的脖子,直到陳文駒漸漸停止掙扎,脈搏停止了跳動。
冬夜的水很冷。
很冷。
金吾衛已經追到河渠邊,看到了打斗痕跡,開始私下搜尋。
傅希言不敢冒頭。
他在下面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了司獄吏的尸體。早在陳文駒挾持他時,他就已經死了。
傅希言松開手,讓他重新沉入水底,然后悄悄浮出水面換了口氣。
金吾衛拔下了陳文駒的刀,如今正帶人朝著水面過來。
傅希言帶著尸體,沉到河底。他不能讓陳文駒的尸體馬上被發現,不然尸體被吸干真氣的異狀逃不過仵作的眼睛。
這里是永安渠與漕渠交界,漕渠的盡頭是金光門,而永安渠往北是景曜門,往南臨近安化門。陳文駒逃到這里,一定是因為能夠從這里離開鎬京。
可是三個方向,會是哪一個呢
傅希言猜不出來,只能寄望于自己的運氣好,不要撞到對方接應的同伴。
他帶著陳文駒的尸體悶頭游,一直游到一處水位較深的位置,正好下方有諸多亂石,心中一動,將亂石撥開,把他的尸體放了進去,然后用幾塊大石頭壓住。
這當然是個笨辦法,可他實在不能再耽誤下去。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個遠離這里的地方出現。等日后尸體被發現,他也好有個撇清嫌疑的說辭。
確認完自己沒有在對方身上留下什么東西之后,他順著河流,漫無目的地游著。他不想知道剛才埋尸點是哪里,也不想知道自己現在去向哪里。
他只是浸在黑暗的水里,默默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東方已經露出曙光。
延興門外地平線上,一匹駿馬正在極速狂奔。
城門還沒有開。
站在城墻上的城門衛看著幾乎撞著城門而來的一人一馬,高呼道“什么人”
話音剛落,那人已從馬上躍起,一舉掠過城門上呼嘯而起的箭雨,落入城中,轉瞬不見。
而答案,還是順著清風送了回來。
“裴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