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幺的睫毛顫了下,似是不太明白,可他是那么的聰明,他懂得,人鬼共存,怪力亂神,他望向天際縹緲的云煙,冉冉光陰在流淌,歲月侵蝕得痕跡斑駁“多久”
王妄有些虛弱“你好不容易才能、才能。”
“活下去的。”
“別再為了我死了。”
他很小聲,很小聲,“我才知道你那時候說疼是真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看,我這么蠢,不值得的。”
“不值得。”
陳幺的發絲盡散,干燥的唇瓣盡是裂紋,他的唇動了下,似乎在笑“蠢貨。”
王妄也笑,明明得盡快離開,他又磨蹭了下,他膝蓋抵著地,雙臂摟住了陳幺的腰“我抱你了。”
“別哭啊。”
王妄一去再無消息,蓬萊界眾人只以為他是失敗了,感慨之余又放下了忌憚,王妄屬實有放浪形骸,無所顧忌,讓人不得不忌憚。
蓬萊很大,有仙門數數萬,散修更是無數。
修士之下的凡人以億萬計。
王妄招魂差點給自己招沒了,回來后不僅記憶全無,神魂還受損了。
說好聽點是神魂不全,說難聽點就是癡呆。
但就是癡呆,他還是喜歡陳幺。
王妄八歲就知道陳幺好看,就是不記得陳幺了,就是傻了,還是知道陳幺好看,他挺大個子,生的也是劍眉星目,就是有點傻里傻氣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他就是會目不轉睛地看著陳幺,然后傻笑。
陳幺被王妄帶到了兩千年后的蓬萊滄海桑田,過去的那些人早已覆滅,他解決了身體的隱患,但還需要時間恢復。
他還是很病弱,見風就咳嗽,他招手,王妄很自覺地跑到他跟前,還仰起臉求摸。
陳幺摸了下他,輕聲道“我是誰”
王妄覺得自己該知道的,可他不知道,他下意識覺得心虛,但確實說不出來。
他蹭了蹭陳幺摸他的手,喉嚨嗚咽了兩聲,像害怕,又像是委屈的撒嬌。
陳幺碰不到王妄的頭,就撓了下王妄的下巴“我是你媳婦。”
“你八歲就娶了我。”
“我們是夫夫。”
清河鎮來了對小夫妻。
丈夫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高大英俊,冷著臉特別不好招惹,妻子體弱,常年不出門,但有人偶然間見過妻子,貌比天仙。
男傻女病,清河鎮的人都不太看好他們。
但他們很恩愛。
美麗的妻子對傻丈夫不離不棄,傻丈夫被小孩送顆糖都要帶回去給妻子。
他們就這么在清水鎮住了下來,還一住就是六十年,修士并不少見,這樣一病一殘的修士也是有的。
人們對他們不老的容貌并不感到意外,反而非常高興小鎮有了修士的庇護。
只是他們不知道陳幺病早好了。
生而知之、足智近妖,他修行是一日千里。
比起王妄的狂,陳幺更喜歡玩陰的,王妄恢復神魂需要百年發芽、千年生根,萬年成熟的鍛念草,他玩死了兩大宗。
輕而易舉拿到了鍛念草。
他手段狠辣卓絕,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就是如魚得水。
溪水潺潺,鵝卵石都是冰涼的,說是玩陰的,但肯定還是要動手除掉一些人,他發絲都有些黏膩,血糊糊的。
他撩起水洗臉,沒人知道掀起滔天風雨的幕后黑手竟然有張心慈、悲憫的臉,他臉龐瓷白,眉眼細長,漂亮得有些圣潔。
但這只是假象,猩紅的血絲打著旋兒飄遠,凋零如風中落葉。
他望著水流,烏長的睫毛微垂,夠了。
阿妄可以恢復了。
王妄去附近的鎮子買了些吃食,他神魂受損,神智也恢復的很慢,跟了陳幺六十年,他才恢復到十八歲。
十八,早就是個春心萌動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