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在跟陳幺稟告二師傅走了的事。
陳幺正依靠在榻邊梳發,不是他在梳,是王妄在給他梳“走了”在福全進來前他就穿了里衣,福全進來后,他在里衣外面加了一件猩紅的斗篷,“什么時候”
福全跪著,一點都不敢看榻上的天子“一刻鐘前。”
死了啊,死得好。
陳幺想了想,還是道“厚葬他吧。”
福全低著頭“二師傅跟大師傅一樣,死”
王妄攏著陳幺的頭發,用根綢緞綁了起來“有什么不敢說的。”他無所謂道,“尸體都沒留下吧。”
福全磕頭,嚇得渾身哆嗦。
陳幺見他唯唯諾諾的這樣子“福全,你什么時候跟我的”
福全不知道陳幺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奴才是先帝撥給您的,在陛下未滿周歲時,就跟著陛下了。”這么算,“近二十年了。”
“這么久了啊。”
陳幺氣色好了許多,他聲音也溫和了許多,“先帝有沒有跟你交代過什么事呢”
比如,萬不得已的時候,殺了他。
畢竟他是這么的虛弱,沒人的攙扶,連福壽殿都出不了,一個太監就能輕易的殺了他。
福全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他偷偷睨著陳幺的神色“陛下、陛下您”
陳幺嘆氣“長生,長命長壽,你們都是我身邊的人、都是我最親近的人,都一起說吧。”
長壽剛來送過早膳,還沒出去,興許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突然有些畏懼。
長生和長命從橫梁上下來,雖然隔著面罩,但也能看出他們不大好看的臉色。
他們四人就跟陳幺說的一樣,都是陳幺最親近的人。
陳幺身體不大好,等了會就有些累了“不說嗎”
他動怒的時候會咳嗽,但他并沒有咳嗽,他還笑,“我們認識這么久了,不必客氣。”
長生先跪下的“主子。”
長命滿腦子都是要死,她見他弟弟跪下了,心中一嘆,也跟著跪下了,她雖然害怕,但骨頭還是挺硬的,并沒有求饒。
長壽膽子小,他跪下,涕泗橫流“陛下、陛下您。”
您沒辦法活啊。
您怎么能想活呢
陳幺見他哭得悲傷,竟然下了小榻去扶長壽“你也伺候我二十年了,我是把你當阿兄看的,阿兄,我必須得死嗎”
長壽知道陳幺在給他機會,可他雖然是個太監,他也知道孰輕孰重“陛下,陛下。”他真的在哭,不完全是畏懼,還有悲傷,“若是可以,奴才愿意替陛下死,陛下,奴才真的愿意替您死。”
陳幺咳嗽了下“阿兄待我真好。”
長壽哭得更厲害了,哽咽,顫抖“陛下,陛下。”
陳幺拍了下長壽的手背“阿兄不必悲傷。”他告訴長壽,“孤不會死的孤要活,孤要長命百歲,孤要萬壽無疆。”
“阿兄,你去地底下看著吧。”
沒人能阻攔他的決心。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