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師,我早就已經沒練射箭了,也不再想那些天馬行空的事了,我把之前的東西都鎖起來,放到我爺爺那兒了,我覺得我能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了。
以后我也不會再給您發郵件,感謝您這段時間的陪伴,聽我啰嗦無用的事,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會努力做一個正常的、健康的人的。
韓老師再見,祝您萬事如意
溫隨手指在觸碰板上微微收攏,由指尖到胳膊,都像灌了鉛,沉重又僵硬,連神經都泛著疼。
郵件記錄就到這里,草稿箱還有一些沒發出去的,句子零碎比較散亂,比起發件箱那些要更隨意,像是想到哪寫到哪的日記。
我一點都不喜歡自己,渺小懦弱沒有力量,將軍那么強大勇敢,要是我能成為他該有多好啊。
原來明語將軍也叫溫隨,連爺爺都不知道,這是冥冥中注定的吧或許他是我的前世呢我就是他吧,真希望我就是他。
今天又被欺負了,可惜身體太弱,只能忍著讓他們罵,這樣他們很快就會覺得沒意思吧,可是他們為什么每次都要盯著我呢搞不懂這些人。
又找到一點資料,真開心,他的形象最近越來越清楚了,這樣一來閉上眼,好像他就在我面前保護我,那些家伙,要是看到他,一定再也不敢欺負我了吧。
今天又偷偷摸了那把弓,真想親自帶著它上戰場,真想立刻變成他,拋下這里的一切,可我舍不得爺爺,也舍不得席舟哥哥,我想看他去奧運會。
席舟哥哥沒有了,爺爺也沒有了,沒什么可留戀的了,韓老師,我是不是要死了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精神死亡
我想離開了,我想到將軍的世界里去,他會保護我的吧。
最后這封有收件人hange,但他卻并沒有發出去,溫隨看到了自動存稿的時間,2022年9月8日18:03分。
就是那天他意外得知溫伯益的死訊,放學后,倒在家里陷入昏迷。
溫隨走出心理咨詢室的時候,不由自主抬手遮了下眼睛。
外面燈太亮,視野都成煞白的一片。
周圍靜悄悄,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恢復平靜,所以才出來的。
可這一腳邁出去,地面好像陡然塌掉大半,腳底反光的磚塊破碎,露出下面黝黑的洞口,張牙舞爪,像是要將他吸進深淵,直接踩空,身不由己往前跌了過去。
“小隨”
肩膀被握住,暖流順著掌心源源而來,意識也像被突然的聲音喚醒,溫隨怔然抬頭,望見一個應當遠在千里之外、根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視線茫然掠過腳下地面,完好無損,門外走道的光線也是正常合度的黃白色。
溫隨勉強扯了扯唇角,“我說你是神仙嗎”
“不然,怎么總會突然出現”
離咨詢中心最近的酒店里,套房落地窗能直接看到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
。
“小隨,休息一下吧。”
席舟的聲音甚至帶著懇求,小心翼翼,像對待一顆易碎的水晶。
溫隨卻沒任何反應,他好像被抽空了靈魂,頭靠著窗玻璃,對面大樓閃爍的霓虹燈忽明忽暗,流淌在他眼里,卻始終映不出光明。
席舟坐到溫隨對面,將他冰涼的兩只手并攏在一起,用自己的雙手握住,試圖將體溫傳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