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從未停止過的、射箭這件事。
為了這件事,溫隨馬不停蹄往前走,近乎執拗地,片刻不愿停留。
將近上千個日夜流淌而去,那些本就被刻意忽略的東西,愈加成為一晃而過的白駒掠影。
只是人非鐵石,未必真就能無動于衷。
但那又怎樣
溫隨以為他會一直如此,直至某個既定之時再被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悄然帶走,了無掛礙抽身而退,徹底歸于史書里早該枯朽的那個名字。
從沒想過有一天,浮云變幻峰回路轉,寬闊坦途變為通幽曲徑。
未及離開就先被迫慢下來,被迫放開弓箭,被迫感受身前草木、腳下泥濘,被迫傾聽世間最溫柔的饋贈,碰觸那些最可貴的人。
撥雪尋春,燒燈續晝。本就是七竅玲瓏心,一旦拂去塵埃,還有什么不明白
溫隨垂下手,望向前方的箭靶墻,席舟也已經松開了他。
掌溫與體熱褪去,腦中光景漸漸溫涼,許多個念頭同時閃過,最終歸于篤定。
溫隨似嘆息又似自嘲般說出一句話,“如果你知道會像現在這樣,大概就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吧。”
“我會,”席舟毫不猶豫,“如果我知道,我還會更早點”到你身邊去。
溫隨無聲地笑了笑,“那兩張欠條,我想先兌換第一個問題,可以嗎”
“好,你問。”
溫隨轉過身,面向席舟,“你當時為什么選我”
袁錳說,他是全淮中后臺最硬的人。
那天溫隨就意外得知,是席舟推薦他進的淮中,無論轉學入學考試如何,他都肯定能進,而且會被特別關照。
這是在席舟退役之后,校長痛惜英才,給他的承諾和保證。
淮中將贈予榮譽校友席舟特權,只有他可以,也只有唯一一個名額。
他將這個名額給了溫隨。
連姚閔都說,席舟手里有不少學生,不缺天賦、不缺技術、年紀更小、訓練時間更長,他不是無可替代,他怎么就相信他一定行
溫隨設想過某些具體原因,比如兩家的交情、比如原主的爺爺
再比如什么呢
連他都想不出更多足以信服的理由,席舟卻不假思索,給出答案。
他說,“因為你射箭的眼神,很漂亮。”
是眼神,而不是眼睛。
具體明確,不含任何歧義。
就像當時在箭館外,溫隨拉開那把練習弓。
他凝望箭靶,并未看向任何人,可群山入畫,水天云霞,每一寸生動,都成為后來席舟心底起過的波瀾。
原來早從第一眼,就埋了種子。
“席舟,”溫隨似乎下定決心,“投桃報李,有件事我也要告訴你。”
他抬眼,異常認真地凝視對方,“還記得開始嗎你總問我為什么射箭,問我目標,我從沒正面回答過你,因為我確實沒有目標,或者說曾經有過,但它被毀掉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做什么都找不到方向。”
“是因為你,我才決定要走這條路的,或許起初只為給自己找一個理由,但是你指給我看的夢想,太好太耀眼,到現在我是真的很想走到那邊去,親眼看一看,也替你看一看。”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做到。”
很快。溫隨就會回來,重新帶著榮譽回到你面前來。
他在心里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