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原理,最關鍵的還是誘因,每個運動員都有得黃心病的可能,但不是每一個都會得黃心病,一般來講誘因有兩個,重復不正確的動作練習和心理狀態的過度焦慮。”
“不正確練習和焦慮”
溫隨自認練習的動作不該存在錯誤的,而焦慮,他迫切想早點去國家隊,這算焦慮嗎
可他也并沒覺得多焦慮,心態一直是他的優勢和長處,哪怕現在得知身體出問題,情緒都還算穩定。
葉琛視線在那張測評問卷上落了一下,沉吟片刻,“你應當主要還是內因,比如受到關注度太高,或者制定目標急于達成,都會產生潛在焦慮。潛在焦慮和表象焦慮不同,你不一定感受到它,就像潛意識一樣,這種焦慮反而更危險,它往往在最風平浪靜的時候出現,一旦開始有了征兆,后面就會陷入惡性循環。”
“比如,越相信自己,就越想著下一箭肯定會變好,52gg,d無限制地增加練習量,加快條件反射形成。再比如,越是某個細節做不好,就越苛刻地關注這個細節,也會強化條件反射形成,你應當就非常關注瞄準吧”
“是,”溫隨有些明白了。
因為之前無法瞄準靶子的問題,在席舟的幫助下克服后,的確形成了比較在意“瞄準”的動作習慣。
而在伏昌國射箭打仗時,所練箭靶和現在不同,沒有黃心,實射瞄準更多是活物,不會這樣一直關注在黃心上。
這算是他現在練射箭跟從前比最大的區別,所以他也自然而然會更關注瞄準。
兩種因素作用下,溫隨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了以瞄準定撒放的條件反射,有了黃心病萌芽的基礎。
再加上最近一心想要快速達到目標,在偶爾失誤后出現潛在焦慮,又以更加超強度的練習強化這種焦慮,所以才最終掉進了黃心病的怪圈。
“那我現在該怎么做才能克服”
這是溫隨最關心的,兩個月后就是世界杯滬城站組隊選拔賽,他還能趕上嗎
葉琛給溫隨講了幾種干預訓練的方法,“這些方法都是你之前用過的訓練法,不難操作,黃心病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但主要治黃心病沒有藥,得靠你自己跟自己去對抗,甚至抹除原先的肌肉記憶重新建立,相當于從頭開始,這才是黃心病最折磨人的地方。”
“那一般需要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數年,”確實殘酷,葉琛也不想說得太死,又道,“因人而異吧。”
前奧運冠軍周玲玲曾因黃心病暫停比賽,艱苦訓練兩年才治愈。
溫隨低頭看著桌案上的紙頁,陷入了沉思。
葉琛知道他正在考慮和消化這個事實,便沒打斷,而是又拿起測評答卷,掃了一眼,然后從名片夾里抽出張名片。
到溫隨準備出去了,葉琛才道,“還有一件事,是關于你的心理測評,冒昧問一下,你家里有近親屬患抑郁癥或者其他精神類疾病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溫隨下意識抗拒,盡管他瞬間想到梁舒。
短暫的沉默足夠葉琛瞧出端倪,接著說,“有些疾病可能帶有一定的家族遺傳性,不是指表面,而是對人潛在性格的影響,你的測評結論表明,你是個容易執著于目標并且內心堅毅的人。但物極必反,一旦有偏離目標的情況發生,會對你的狀態產生很大影響,甚至產生自我懷疑乃至走向另一個逃避的極端,這也是間接促成黃心病的一個潛在因素,你得學會正視自己。”
“你可以先嘗試靠身體訓練來矯正肌肉記憶,但如果還是不成,建議適當增加心理干預,這方面我可能欠缺一些,不能最大限度地幫到你。”
葉琛將
那張小小的名片推了出去,“這上面是我的老師,他是專門從事這方面研究的,他在首城,你不是也在首體大上學嗎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尋求他的幫助。”
“隨哥,你沒事吧”
出咨詢室時,袁錳就守在外面,除他外還有陶嘉、包括隊里平時并沒太多交流的隊友們。
一群人憂心忡忡地看著溫隨,仿佛他得了什么生死攸關的大病。
溫隨從來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卻突如其來一股眼熱,或許是郁郁的心情令他防線松懈,沒預料就被那一張張面孔戳中了心窩。
溫隨眨眨眼,費了好大勁才壓下喉頭酸澀,氣息不穩地強笑道,“我沒事。”
食堂里,分桌吃飯,溫隨能感到大家都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