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還想再占用大家一點時間,提一個關于射箭文化產業的思考。眾所周知,競技體育必須從大量基層培訓網點選材,在后天培養中優勝劣汰,一小部分人進入專業隊,精英中的精英進入國家隊。
“但與此同時,大部分人哪里都進不了,只能在多年訓練后面臨新的人生抉擇。而那些進了專業隊的也并非從此前景光明,退役后能繼續從事相關職業的自然是有所保障,可還有很多人由于各種原因,包括性格、文化缺失、學歷等問題,就業困難。
“在這種情況下,關聯行業吐納人才的能力就至關重要,我們需要為延續運動員的專業特長創造市場,這比選材招新時畫任何大餅都來得可靠。毫不夸張地說,很多教練心里希望多選拔好苗子上來,但其實對他們的未來自己都心虛,那些真正有天賦的孩子不敢輕易踏入這行,為組隊有時也不得不濫竽充數。
“所以,相對于少數取得矚目成就的精英運動員,那些為獎牌默默奉獻,甚至更多雖然付出幾乎同等努力,但無法取得任何直接成績的普通運動員而言,射箭文化產業這個大經濟體的存在,是極為必要的。
“在我們國家,專業射箭運動員從訓練隊下來之后也有不少在民間俱樂部打零工,但現有體量很難消化就業需求,需要先從大力發展群眾射箭活動入手。
“禮樂射御書數,是中國的六藝,射具備我們文化的天然根基,也同樣承載使命,文化是極為重要的附加值,通過文化認同增加社會認同,通過各種有影響力的射箭活動延伸產業鏈,擴大創造更多從業機會,讓射箭運動不再局限于體育本身,真正步入良性循環的軌道。”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報告,感謝各位。”席舟向臺下深鞠一躬,全場掌聲雷動。
他的報告是最后一場,結束后這天的議程也進入尾聲,聽眾席的人們開始陸續退場。
席舟本想直接回去,卻被盛北飛給堵截了。
“實用,滿滿的干貨,還極具感召力。”盛北飛夸贊,“反響很好啊,說不定請你講二場。”
“算了吧。”席舟謙虛道。
盛北飛又說,“不過我也好奇,你不是不來這種場合嗎,怎么突然想開了”
“嗯”席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了礦泉水卻遲遲沒動蓋子。
“想什么呢”盛北飛叫他。
席舟這才回過神,“哦,你最近怎么樣,市隊上次省賽還可以吧。”
盛北飛本來還狐疑地盯著他,不料這話戳到心窩上,“甭提了,想挖個苗子,姚閔還不讓,說起這事兒你不厚道啊,你都沒告訴我”
剛要追問,有個聲音突然插進來,“喲,你倆都在。”
席舟面色一僵。
盛北飛也差不多,但他還悄悄瞥了席舟一眼,明顯在留意他的反應。
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稍稍有些謝頂,面容卻還精神,一看就是多年搞體育的,雖然說著“你倆”,目光卻多在席舟身上。
席舟還是那樣溫和的表情,但若細看,能瞧出他唇角緊繃,并不自然。
“高令老師,你好。”
“你好小席,還以為你今年也不會來了。”
高令似乎自以為這是句輕松的調侃,但其實席舟臉色更差了。
“高教練,”盛北飛微微抬高聲調,“師弟前兩年忙箭館的事兒,哪有時間。”
“是啊,”高令不知是沒察覺自己出現得不合時宜,亦或是察覺了仍不想走,繼續聊道,“小席跟小姚現在也算同行了,小姚帶學生帶得很不錯,這回省賽他們隊出了個亞軍,真是后生可畏。”
席舟淡道,“師姐能力很強。”
高令有些尷尬,欲言又止兩秒,才像隨意般問道,“奕成最近聯系過你嗎”
聽到這名字,席舟明顯地斂下眼神,“沒有。”
高令局促地笑笑,“他訓練忙,你館里也忙,年輕人嘛拼事業是應該的。”
他又看了眼盛北飛,后者表情冷冷不言語,三人就這么站著,氣氛越來越古怪。
忍了半天,高令終于還是道,“小席,上次跟你說過的事,你要不要再考慮”
突然一陣手機震動聲打斷他的話,是從席舟口袋里傳來的。
席舟快速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顯,微皺的眉宇忽然松去大半。
他彎了彎唇,抬頭道,“抱歉,我接個電話。”
隨著一步步離開那個地方,席舟沉晦的面容終于云開霧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