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記憶里的伏黑甚爾,和他記憶里的伏黑甚爾宛如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他注視著女人的臉說“因為他也死了。”
這也不算說假話,他想。
“他十年前就死了。”伏黑惠說“可能也就是你死后的幾年,死于一場意外,臨死前他把我拜托給我現在的監護人,他是個還不錯的人,除了有的時候不顧及別人感受再過半個月我就要升學到高專,再過幾年就成年,估計會像七海先生那樣找份去公司上班工作。”
“哇啊”女人驚嘆出聲,她低下頭,唇畔不自覺地微彎“那真的很不錯,比甚爾要過得好。”
伏黑惠過得好不好,這問題像個詛咒,纏了她十數年。
她死的時候太早,早到伏黑惠還不會說話,早到她沒法為伏黑惠穿上一件小衣服,早到她連為他做頓便當,早到連放學說句“歡迎回來”都沒機會。
她曾經
對著小小的搖籃,一點一點地幻想她的孩子長大是什么樣。
現在見到了,有著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綠眼睛,和她一樣不服帖的頭發。
而且過得遠比她想像得好。
“那我就放心了。”女人對著伏黑惠揮了揮手,又發現自己的肢體腫脹變形,她就把手背到身后,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一開始呆在這里時,這地方其實沒這么多房客,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它們就都住進來了,挺兇的,我也不敢總是出來,你走的時候要小心點,別被它們傷到。”
原來如此,夏油杰想。
伏黑甚爾的天與咒縛不可能把這地方變成這樣。
估計是這個以咒靈玉為基礎的倒影,輾轉幾番落到孔時雨手里,他那鋪子什么都有,長年累月,咒具咒物咒靈,載著各種強烈情緒的客人進進出出,最后才變成這模樣。
“你可以送我走了。”女人聲線帶著濃重的哽咽“對不起”
她一連串對不起,也不知道在對不起什么,她似乎有太多對不起這孩子的地方,但伏黑惠也不知道該擺出什么反應,最后悶聲擠出一句“沒關系,他等你好久了。”
隨后他點燃了咒力。
咒力徹底點燃的瞬間,整個倒影都騷動起來,無數鬼影和詛咒循聲而至,將他們圍滿也只是時間問題,平日里伏黑惠祓除這樣的詛咒只需一剎,此刻十種影法術卻顯得無比孱弱,窒息感猶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這絕對是他平生祓除過最棘手的咒靈,沒有之一,他甚至在想為什么要由他來干這個活,他又為什么一定要送走她,平日那些刀切斧砍的動作對她太過粗暴,被稱為最強的老師教他精細操作咒力的方法此時一個都用不出來,只能白白讓咒力在半空干燒,越燒越大,越燒越旺。
他僵硬地舉著手在那里燒,想到兒時還沒遇上五條悟時的新年愿望,此時也算完成,但他就是繼續不了下一個動作,一直快要到咒力全部耗干。
自己卻忽然被抱了一下。
那著實不是個體驗感很好的擁抱,女人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樣,所以那擁抱轉瞬即逝,接著對方便倒退著走進火中,身形漸漸消散,一雙眼卻戀戀不舍地注視著他,一直到最后,也不曾挪開視線,反而沖著他揮了下手,作為告別。
伏黑惠霎時間耗空全部咒力,他雙膝有點發軟,卻還強撐著自己站著,他睜著眼睛不敢眨一下,靈幻新隆卻比他先一步淚流滿面。
“”
他張了張口,又覺得無話可說,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語氣里滿是無奈“何苦這么逞強。”
伏黑惠之前繃住了很多節點,每個環節都做的很好,可現在所有防線都在這兩下輕拍中潰不成軍,他再也站不住,轉身低頭,把自己的臉壓在對方的肩膀上,對方比他高大半個頭,高度正好,這樣一來,他終于可以眨眨一直強睜的雙眼。
被他埋臉的頭發絲似乎也有種讓他很熟悉的氣味。
外面跟捅了鬼窩似的,無數奇形怪狀的東西蜂擁而至。
夏油杰苦笑著瞅著小孩又把污血沾了他一身,頭發也被壓住,又感覺對方跟泄憤似的把全身重量都扔給他。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