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覺得有點尷尬,這種對話任憑誰聽著,都會覺得女人在暴怒,但干這種事的人是他自己的爹。
他悄悄地瞄了眼夏油杰,卻見對方垂著眸子,不知道為什么,也在犯著恍惚。
夏油杰雖然在犯恍,但他其實沒想太多,他的腦子經這么一遭,只能說沒那么空了,但不代表完全不空,只記起來了一丁點。
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有更多東西隱藏在迷霧里頭,上面籠著層紗,感覺只差臨門一腳,但就
是想不起來,只剩下那些作祟的情緒。
怎么說呢
挺遺憾的。
伏黑甚爾也笑了,他特別配合“是我惹你生氣,所以我被掃地出門了”
“那沒有。”
對方回答得飛快“我現在坐不起來,你要是回家,我連走過去和你說聲歡迎回家都做不到挺好,賭馬挺好的那我不打擾你了。”
伏黑甚爾懶懶地“嗯”了一聲,一直隨意捏著棉花糖的手指卻突然不動了。
掛掉電話,男人沒有立刻把手機放回兜里,也沒什么動靜,嘴角緊抿著,弧度很是僵硬,他坐在那,仿佛一棵正在被蛀著的樹。
半晌,他重新扎好塑料袋的袋口。
這些事干完他就沒再動彈,身量那么高大的男人,坐在一戶建門口窄窄的石條上,宛如被遺棄的野獸,別人看著都嫌憋屈,但伏黑甚爾愣是在那地方坐到快要天黑。
中途夏油杰本想說換個地方,但視線從伏黑惠臉上擦過,又覺得算了。
伏黑甚爾一直等到烏金西墜得徹底,幽黯的綠眼睛才動了一下,這才站起來,他的身體素質極強,坐這么久站起來晃都不晃,鑰匙捅進鎖孔時,他看起來卻輕松了許多。
你也知道難熬啊,夏油杰想。
他基本能預料到打開門里面會發生什么,伏黑甚爾的這段往事當年只是隨便一聽。
伏黑甚爾進門換了雙拖鞋,也是雙粉色小兔子的拖鞋,他規規矩矩地把鞋收進鞋柜,又去洗了手,這才進屋,靠窗的床邊躺著個頭發自然卷的女人。
只一眼,夏油杰就知道,這女人再活不了幾天了。
他在盤星教見過無數帶著至親至愛來求他的人,人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什么鬼神都能去求,但伏黑甚爾比起普通人又更不如些。
伏黑甚爾什么都知道。
自然也知道求了沒用。
見著伏黑甚爾,女人就笑了,病成這樣也非常生動漂亮,她只有動動手指的力氣,自己基本坐不起來,床邊還有個可可愛愛的嬰兒搖籃,里面的小孩出生也沒多久,能看出那頭亂發是沒遺傳伏黑甚爾,如果不留長就會四散炸成海膽。
于是伏黑甚爾就去扶她坐起來。
天與暴君那雙手像是銅鐵澆筑的,光是看著,就似乎能感受到每寸筋骨中蘊含的力量,剛才他只是隨手一擲,就能把一柄并不適合當作武器的裝飾物變成致命的兇器,入石三分,削鐵如泥。
女人病得很嚴重,瘦得只剩骨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很輕很小的一團。
按理說,扶她起來再容易不過,連小孩都能做到。
可這似乎對伏黑甚爾特別艱難,觸到對方后背削瘦凸起的蝴蝶骨,那雙手居然還微微顫了顫,他生怕女人脆弱的身體被他拉傷,扶得也很慢很慢。
扶到一半,女人神情一變,伏黑甚爾呼吸立刻窒住“哪里不舒服嗎”
女人的注意力全被搖籃所吸引,并沒注意到伏黑甚爾的異樣,“惠是不是沖你笑了一下再過段時間是不是就會說話啦”
伏黑甚爾手指微微抽動著,他沒說話,睫毛垂著,斂住眼中全部神情。
一直扶著對方坐起來,這才輕聲開口,他的聲線本就低沉沙啞,現在聽著甚至有些嘶啞了“那你再等幾天,等等這小崽子說話。”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