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片刻,忽然想到了在陸家時,每逢劉氏殺了雞,身上便也有一股相似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只是裴令身上的血腥味更加濃郁,讓人根本無法無視,只覺呼吸間都是那股刺鼻的腥味。
明珠秀氣的眉下意識擰緊,紅潤飽滿的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努力屏住呼吸,想要抵御那股惡心味道的入侵。
裴令垂眸,視線在少女緊抿的紅唇上一掃而過,眉眼的冰雪仿佛更濃了,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此凝滯。
“晏明珠,你要記住,倘若有人對你說這些話,那他一定是在騙你。”他垂首,靠近了少女耳側,幾乎只有一個呼吸的距離,語氣越發冷硬,“或許,他能護一時,但絕不可能護一生。承諾從來都是說給傻子聽的。尤其當這話出自玄儀衛之口。”
最后一句話,他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明珠的耳朵里。
“不會的”明珠下意識搖頭反駁,“阿兄你不會騙我。”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股天真的篤定。
裴令的心尖微微一動,像是被輕柔的羽毛輕輕掃過,麻麻癢癢,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他微微閉了閉眼,纖長的睫毛上下動了動。只是這絲異樣消失得太快,無人察覺到他那片刻的遲疑。
只是一剎那的事,他就又恢復了冷漠。
“晏明珠,你以為玄儀衛是什么”男人重新直起了身子,臉色出奇冷漠,“看來,你對玄儀衛還不夠了解。”
說著,他忽然拽住了明珠的手臂。力道微微有些大,明珠甚至感受到了一絲疼痛。
“正好,今日詔獄剛進了一批人,本官便帶你進去見識一番。”話音未落,他拉住明珠就直接大步出了榮錦堂。
他走得很快,明珠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看著男人的背影,她甚至有些茫然,不知道裴令到底怎么了,為何變化這么大。等她反應過來時,裴令果真已帶著她到了詔獄。
按規矩,閑雜人等自然不能進入這里,當然也沒有正常人想進這里。
能入詔獄的人,除了玄儀衛,便是重犯。入了這里的犯人,幾乎沒有能全須全尾出去的,便是能出去,怕是也去了半條命。
京城官員和百姓皆是談詔獄色變。
此時,太陽早已下山了,天色漸漸黑了。
詔獄里雖點了不少燈,但依舊有些暗沉。一進入里面,似乎便有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襲來,隨著涼風而來的,還有一股腥臭味。
那是血肉腐爛的味道。
“啊”
“救命,救命放我出去”
“殺了我,殺了我吧啊啊啊啊”
求救聲慘叫聲不絕于耳,明珠被驚了一下,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手心也下意識收緊。
這里,與外面的繁華喧鬧,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黑暗、陰冷、絕望總之讓人非常不適。
“啊啊啊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有很多銀子,救我,救我”有被關著的犯人瞧見了她,立時撲到了牢房門口,朝她大叫,模樣癲狂,明顯已是神志不清。
“阿兄。”
明珠下意識喚了裴令一聲,嬌小纖細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靠向男人。
裴令身體微微一滯。
隨即,他狠下心拉開了與少女的距離,并松開了她的手臂。
“看到了嗎這里便是屬于玄儀衛的世界。”男人面不改色,帶著一種刻骨的狠戾,仿佛對面前的一切無動于衷。
他的衣服上還沾著血,明明生了一張如謫仙一般的玉貌,卻與這里融為了一體,比修羅還要可怕。
這是明珠第一次見識到他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