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大包小包前去排隊查檢,望著茫茫讀書人,心中還是有些期許能碰見昔時同窗好友。
然則京城之大,貢院也大,讀書人云集,又都是被褥食物等一系東西帶著,場面頗有些凌亂,杜衡一個熟悉的面孔都不曾看到。
落霞縣就那么幾條街熟人也不易相逢,又何況是偌大的京城。
他心中微有些傷感,倒是真應了那句今日一別,相逢再難。
就快排到自己,杜衡又囑咐了易炎幾句,這才放心的進了貢院。
他站在貢院里頭,望著考生們或扛或背的帶著被褥、考籃,默聲尋著自己的號房,倒是頗有一些打工仔進城的模樣。
不免失笑,帶著自己的東西進了號房。
一應又是收拾整理,倒是頗有些得心應手。
此次會試由禮部侍郎和皇帝欽點的欽差大臣主考,參考者除卻各府縣的舉子,還有京都國子監的監生。
其監考嚴苛程度杜衡覺得和鄉試相差無幾,其實只要是自己老實考試沒有旁的心思,也就不會覺得監考這些外物嚴格。
杜衡撿了兩塊兒城里買的銀骨炭進爐子點燃,燒了點熱水吃了暖身子。
他望著貢院外頭昏昏沉沉的天色,心中如同進京以后就沒有敞開過的天一般,微有些沉悶。
不曉得此次會試是否還能像先前的那些場考試一般那么順利。
若是春闈可中榜,往上殿試,此后是不是就真的能踏進仕途,造福一方百姓
如此豈不是要干起老本行
忽而杜衡又搖了搖頭,去年一甲至二甲中游的新科進士方才得順利授官,還不曉得今年的情況,只怕是會更加慘烈。
屆時若中榜無官做才惱人。
要真授不了官,他也不在京城磋磨,回了縣城去,腆著臉到白榕書院求個夫子之職,老婆孩子熱炕頭也照樣過得風生水起。
杜衡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夢里也一會兒是科考做官朝廷,一會兒又是小滿承意還有那未曾出生的孩子。
支離破碎的夢境夾雜在一起,在貢院里的夜自是沒多睡好。
翌日杜衡是在綁子聲醒來的,外頭飄著白糖一般的毛毛雨,他按了按有些脹的眼睛和腦子。
昨晚上做了好多夢,但是這朝竟都記不起來了,但他唯獨深刻的一個夢竟然是自己站在人頭攢動的紅榜之下,搖了搖頭。
他落榜了
杜衡長吐了口氣,覺得這夢多少有些不吉利。
不過容不得他多加遐想,很快考紙便發放了下來,接著便是考官放題。
頭一場試四書義三道,照舊是考官舉提巡游,考生把題先行抄在草稿上。
天色尚早,為了避免考生看不清切,放題的考官身側還跟著四個提燈籠的輔考。
杜衡遠遠的看著考官帶著題牌走進,他嚴陣以待。
然則題目清晰的落進眼里時,杜衡后背忽的一僵,手中已然蘸好墨的毛筆啪的一聲落在了草稿紙上。
他看著題牌上第一道題目赫然是“日中為市,治天下之民,聚”
題目冰冷無言的在題板上,但杜衡的耳朵前去響起曹幌自信又桀驁的吟誦之聲。
杜衡甚至都沒有勇氣把那題目讀完,只覺得渾身涼的厲害。
面上因失態露出的震
驚之色未曾讓都在埋頭抄題的考生起疑,他心下早已經是驚濤駭浪。
眼見放題考官將要走過,他才后知后覺的趕緊把筆撿起來,木訥的把后兩道題目抄在草稿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