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晏小聲糾正道,被自家老師涼颼颼看了眼,頓時只能撇過了頭,嗯今天風景真不錯。
張機把了會脈,低頭卻見邊上人悄無聲息的彎下了腰,握拳抵在了上腹部。
胃心之痛常常難以區分,他這弟子別的不成,但這忍痛倒是挺能忍,他看不得,欲先施針再服藥。
“若是元化在此,必然得說上他那開腹之法,”張機幽幽說道,“先以酒服麻沸散,開腹以去潰瘍積聚,如何”
荀晏嚇得一個激靈。
別怪他思想比古人還保守,主要是感覺華佗這手實在過于先進,他沒見過實例也不敢相信,就怕自己直接半途無了。
張機呵呵笑了聲,卻也不是當真。
他向來對于華元化那套不怎么認同,也只是說著嚇唬嚇唬人罷了,更何況他這弟子毛病忒多,若是一不小心引發了心疾那便沒地兒說理去了。
正逢府上仆役入內稟報弘農太守已至雒陽,欲登門拜訪。
荀晏方才用過藥,如見救星,連忙送走了自家老師,迎來年輕美少年。
這么顯得自己有點點渣。
曹昂方一進院子便聞得了較尋常要濃的藥味,仆役低著頭從屋內端了盆出去,他斜斜一眼似是看到了一抹血色,不由得皺起了眉。
再抬眼時屋內的主人已經草草披了件玄色外袍,懶洋洋倚在門口向他揮手,精神看上去不錯,只是襯得面色白得有些過分,甚至有一些弱不勝衣的感覺。
“荀君尚在病中”
他開口問道,上前順勢扶了一把,被人躲開了。
“沒有沒有,”那人輕巧的帶他入屋內,很是敷衍的說著,“已然痊愈矣”
他不痊愈還能咋的,折磨自己還是折磨醫工
曹昂只覺得他格外敷衍,又覺得荀清恒似乎一貫是這沒心沒肺的模樣看似萬事不上心,實則卻又偷偷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初任一方太守,凡事還需荀君提點。”
那曹姓青年眸光清亮,是被曹操精心養大的模樣,看上去簡直像是正兒八經哪兒出身的世家子弟一般,只是他膚色略深,虎口指節皆有老繭,是久在軍旅熟諳弓馬的象征。
荀晏恍惚了一瞬,才想著這已不是什么美少年了,得是美青年了。
“提點說不上,”他扶著桌案坐下,詢問道,“公子如何來此偏遠之地”
他不怎么關注老曹的家事,但有袁紹珠玉在前,這個節骨眼上曹昂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他不得不多瞅兩眼。
曹昂笑了起來,卻是道,“我與大人并無齟齬,荀君還請放心。”
荀晏哦了一聲,收回了好奇心。
他并不太擅長揣摩曹操的心思,尤其是他已經多年沒有跟在曹操身邊過了,但作為一個打工人,他很有自覺,曹昂作為少東家,顯然也不是什么難相處的人。
他將接下來的諸多事宜一一攤在了曹昂面前,笑吟吟說道:“度田之難,在于權衡人心。”
河南有夏侯惇鎮守尚且還好,弘農河東豪族橫行,度田首要是為了便與征收賦稅與征發徭役,其次也有限制土地兼并與奴役人口數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