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
荀攸驀的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
荀衍一怔,卻見荀攸向他長揖稱罪。
“小叔父必當無事,休若叔父遠行疲憊,不若暫且歇息。”
荀攸平靜的說道。
荀衍閉上了眼,知曉自己大抵是著急過了頭。
人還在呢,他如何能直接想到了那兒去,更何況他雖一向自持長兄,但真要論情誼之深厚,恐怕還不如眼前這侄兒。
“是我失言了。”他低聲道。
再次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口中散不去的腥甜味,像是含了一口血在嘴里似的,其次是胃里如同一把銼刀在刮般一頓一頓的悶痛。
眼前斑駁的光點似在跳舞,荀晏盯著那跳舞的光斑看了許久,慢吞吞的挪動了手腕子,搭在自己的脈上。
他意識尚且有些混沌,也不知到底診了些什么出來。
[你再不醒,]他的朋友十分的冷漠,也十分的自閉,[我倒也不怕別的,只是怕那妖人要收拾收拾嘗試物理驅鬼了。]
這么長一段話荀晏反應了許久沒聽明白。
他茫然睜著眼,視線里突然多出了一張白面長須,充滿神棍氣息的臉。
其實光看臉年紀也不大,卻偏偏留了一臉的白胡子,只能說審美驚人。
“怪哉怪哉”那人好奇的盯著他,活像是要盯出一朵花似的,“我觀你分明是早夭之相,別說二十八,八歲都難活到,這是如何過了死劫”
荀晏閉上了眼睛,感覺頭疼欲裂,眼前也晃得很。
他想著這道人若是去天臺下邊擺攤,必然得被人揍死,誰見過上來就和人說你有早夭之相的
“誒別睡了,都睡這么久了,”那人又嘰嘰喳喳說著,“聞君乃是儒家名門出身,自當是禮儀皆備,如今救命恩人在此,怎么也得起身謝過吧。”
荀晏抿了抿唇,感覺喉嚨間不止是血的腥甜,還有還未散去的參味。
“感謝君相贈名藥”
他嗓音沙啞難言,只能一個詞一個詞的吐出來,更是無力起身道謝。
半晌,那道人像是終于做人了,給了他一盞清水,清水潤過了干裂的唇,裹著血腥氣落下了胃中,帶起一陣灼燒般的痛。
“確實得謝,”那道人毫不客氣,“那老參可是珍藏,別說巴蜀了,就是去了遼東也難尋如此好參。”
他聽到榻上人低弱模糊的說了聲什么,沒有聽清,便覆耳而去,這會聽清了。
那人說著,“找我侄兒付賬。”
“你侄兒可是強買強賣啊,”他冷笑一聲,“生生奪了我一個漢中郡,道人我可是虧得什么也不剩了。”
荀晏懨懨抬眼,“君乃張公祺”
“正是。”
緩過一陣眩暈,荀晏搖了搖頭,“道長欺我。”
道人驚奇道:“你如何知曉我在欺你”
荀晏忍了忍,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一下子扯得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道人頓時明了,卻也不惱,捋了捋胡子笑吟吟看著眼前的人疼得面色發白。
“虛了點,但總歸不用準備棺木了。”
“咳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左慈,稱呼一聲烏角先生就是。”道人漫不經心說道。
荀晏半闔著眼睛思索著,結論是沒有結論。
這年頭以神鬼之名招搖撞騙的人太多了,他也無從認識這名號卻又好似有那么幾分說不上來的熟悉。
但漢中郡有道士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左慈霍然起身,寬袍大袖,仙風道骨,若是不看他那張碎嘴,倒還真有一種得道高人的感覺。
他喜氣洋洋的朝著屋外招呼道:“荀師君張師君”
他甚至還體貼的把荀師君放在了前頭。
荀晏感覺自己開始胃疼了,他好像,似乎有那么一點沒有適應這個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