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酒”
“大祭酒”
吏民皆低頭稱道,荀衍無意這會與他們爭辯稱呼的問題,只一路匆匆而去,院落簡樸,他繞過屏風方才拭去額間汗水。
“公達”他低聲喚道,眼神卻落在了榻上青年身上。
榻上之人昏沉不醒,眼睫還在不斷顫動著,似是在夢中仍是不安,面色蒼白得無一絲血色。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探了探床上人的額頭,未料在炎夏中摸了一手冰涼。
他皺起了眉,這不像什么好事。
“如何會這般”荀衍喃喃道,“可是賊子所傷”
荀攸搖頭,輕輕掀開被子,露出肩頭一角繃帶。
“外傷不深,”他說道,“只是遇襲后傷勢引起舊疾,數癥并發乃至于此”
荀衍猶有些不愿相信,他分明記得他這幼弟如今連三十都未滿,正是壯年之時,縱使自幼體弱一些,也不至于到這般地步。
“如今暫以附子入藥止血回陽,只能再服兩劑藥來看后續。”
荀攸說著終究是神色不大好。
他們一路疾行穿越秦嶺,堪堪在駱谷旁的一處小城中落了腳,只是荀晏意識不清,連喂藥都難,先前那一劑幾乎是混著嗆出來的血水喂進去的。
荀衍算是明白了荀攸為何派人快馬自治所取藥,他晨時尚且在處理教眾叛亂,下午只交代好手頭事務便匆匆趕來,未想卻見如此情形,面上不由露出悲戚之色。
荀攸反而收斂起了神色,低聲問到了近日天師道教眾叛亂之事。
張魯雖破,漢中卻不好收,為此他甚至不能殺張魯,而是以禮相待,重兵監視,卻仍然防不住他那些族人與教眾到處搞事。
兩人聲音又輕又快,卻仍是驚擾了邊上的病人,只見病人微微蜷縮起了身子,費力的喘息起來,像是呼吸不過來一般。
荀攸立馬抓出他不知何時按在腹間的手,將人半扶半抱著側倚在床頭,懷中人這才喘過了那口氣。
荀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脫口而出:“文若怎敢讓他遠行益州”
他話音剛落,被提及的人就眼睫微顫,茫然的睜開了眼,一雙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了他。
“貍奴”
荀衍以為他醒了,連聲喚了幾聲卻未得到反應,方才發覺眼睛是睜開了,只是瞳孔渙散,全無聚焦。
荀晏側頭往荀攸身上蹭,他沒什么力氣,蹭人都軟綿綿的,末了只是把臉埋在了身邊人衣袍之間。
荀攸怕他憋著,正欲將人掰開,卻聽見自家小叔父正迷迷糊糊的在喊著人,聲音細若蚊呢,他離得近,聽了一會才聽清他口中在喚著“大人”。
小叔父抱著他一邊喊著“大人”,一邊極小聲的喊著疼。
他既心軟又無奈,更是無法抽身。
荀衍看了半天,驀的幽幽來了句:“果真是從父子。”
待得安撫好了病人,又是杜度焦頭爛額的進來摸著脈,荀攸搖著頭暫且離開了屋子。
天色已然暗沉,群山環繞之下天地寂靜,外間有荀晏的部曲尚且不安的在等待,乃至于有些人可能是以為主君這回大概是不好了,竟小聲的在啜泣,這般情景下這等哀意竟然傳了開來。
最后是一年輕將軍站出來疾言厲色的制止了他們,荀攸對他有些印象,這應當是小叔父看重的人。
他揣著手,看著不遠處的亂象逐漸平息,也不欲插手,只是回頭望向了荀衍。
他低聲道:“我欲叫張魯來醫治。”
荀衍頓時驚詫,他說:“道人醫術你我難道還不知”
他說得也不算錯,自已成歷史的太平道
人到如今漢中的天師道人,那些道人的符水能騙得了尋常百姓,難道還能騙得了他們不成
“其人割據漢中日久,確有獨到之處。”
荀攸卻不正面回答,只是如此說道。
荀衍想起那在天下諸侯里如同一股泥石流的道人,不由感到眉心微跳,但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而有些突兀的提起了另一事。
“清恒如今已二十有八,”他說道,“卻仍孑然一身,身邊無人相伴。”
荀攸神色略淡了些,荀休若這會提起這個總不可能是急著要給幼弟成家去。
果不其然,荀衍看了一眼身后緊閉的屋門,道:“我膝下幼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