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去,見是一名不識其人的素衣郎君施施然的走了進來,倚在門口笑吟吟的向他們發問。
這人衣著隨意中還帶著些風塵仆仆的狼狽,與滿堂河東名士的峨冠博帶更是對比明顯,只是他抬眼時的姿容卻又叫人難以對他的形容生出什么指責之心。
“汝乃何人何
以擅自闖入公署”
有人肅然氣力,質問道。
“此地非小兒輩可作樂之地”那長須男子嗤笑一聲,似是將其人當作了哪家世家中年少不懂事的子弟,“汝長輩何人固改日必當登門拜訪”
那年輕郎君似是被他說得一愣,嗆得一陣咳嗽,待咳完后才有氣無力的又開了口,聲音沙啞,只是其中的韻味卻冰冷。
“郭援一路所經城邑皆下,河東危在旦夕,卻只見爾等名士退退縮縮,只求生計,實乃可笑。”
一旁有人被他這般尖銳的一說頓時漲紅了臉,猶自不甘的開口道:“我等所計,實乃顧及百姓生死,如何能以可笑相言”
他身旁的同僚似是發現了什么,急匆匆拽了拽他,眼神示意他往那邊看。
諸人這會才看到那年輕郎君腰間還隨意的系著印綬,是玄色綬帶,這竟還是個千石往上走的官。
王邑危坐,眉頭微皺,他自是不知曉河東還有哪位這般年輕卻身居高位,又有這般出眾姿容的人。
那年輕人右手虛虛搭在腰間所懸之劍上,一步一步上前來,他抬頭看著王邑,微微一笑。
“潁川荀晏,見過府君。”
話落,公堂上一靜,隨后包括王邑在內的所有人心下都是一驚。
荀晏荀清恒,此人他們自然是知曉,那是豫州的名士,跟隨曹操多年的心腹,亦是天下間都頗有名氣的將領。
只是這樣一個人竟會毫無消息的,突如其來的出現在河東,按理來說,他此時應當留在許昌,而非這等邊緣混亂之地。
不少人悄悄看向了王邑,不知這位太守是否早已得知了消息,王邑面色不變,內心卻是一片凌亂。
他自然也不知曉這事,只是這人的到來是不是還意味著一些別的
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監察郡國行政,這是否又是曹操要整治河東的意思
他抬眼,看到門外的小吏正一臉尷尬的站在外頭,身旁是一名高壯的武人面無表情侍立在邊上,眼神緊緊跟隨著堂上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有著非常具有欺騙性的外表,雖然剛才放了點狠話,這會言辭溫和,進退間皆是士人風度,配上外貌,實在叫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只是但凡了解點他的履歷,大概就會知道這并不是個什么好搞定的人。
王邑大概明白了這人的意思。
他認真說道:“袁氏置郭援為河東太守,如今又侵犯我河東,邑自當舉全郡之力以相抗。”
只是反抗效果不大明顯。
荀晏心中默默為他補充了一句,但也不能全怪這位太守,畢竟郭援來勢洶洶,他這府上的人看上去也都不怎么聽話。
其實他現在只想這個地兒癱倒,小半個月馬不停蹄,他感覺自己離直接去世只有那么一丟丟距離,但他還得先硬著頭皮來看看這幫子河東人。
身旁那長須男子似是面有不滿,卻也不曾再開口反駁,荀晏瞅了他兩眼,不由問道:“敢問君姓大名”
“河東衛固,字仲堅。”
那人冷冷道。
“哦,”荀晏走了過去,真誠的說道,“晏家在潁川,兄長在朝為官,若君前來,自當掃榻相迎。”
衛固的神色頓時如吃了一只蒼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