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進軍黎陽,而西線戰場配合作戰的并州刺史高干卻默不作聲的隱去了身形。
兄長說還需幾日調集糧草,荀晏卻覺無法再等了。
曹操對于河東與關內的掌控度實在不高,何況那兒附近還有個臨時炸彈南匈奴首領,若是被人突破了關隴,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所以他臨時點了一半的部曲,讓趙云領上人與自己輕裝先行,讓應許帶上剩下的人與輜重緩行。
臨行前,荀彧避開了其余人,陳述道:“趙將軍乃河北人士,恐心中對于司空先前所為有所怨言。”
曹操殺七萬河北降卒,讓一個河北出身的武將跟隨身負痼疾的幼弟同行,他確實不放心,所以他希望荀晏能夠考慮清楚其中利弊。
荀晏垂眸笑道:“趙將軍品性高潔,他既當日未離去,我亦當信任于他。”
荀彧聽罷頷首,也不干預幼弟的決定,只是囑咐道:“此行坎坷艱險,還望珍重。”
天氣轉暖,遠方飛鳥振翅而起,駿馬打著響鼻刨著土,荀晏收回了視線,他扯了扯兄長的袖子。
“先前所言門閥之見,阿兄不必放在心上,”他說道,“是我過于激進了。”
一個已然成勢的統治階級,不可能陡然間被消滅,就如過去的經驗一般,應該尋求的是平衡,溫水煮青蛙慢慢消磨,將危害性放到最低。
荀彧緩緩搖頭,他嘆道:“國家不可陷于門戶私計。”
背著光,荀晏看不清晰兄長的神色,但他卻明了自己眼前站著的并非只是潁川荀彧,亦是如今的漢尚書令。
他向兄長長揖。
“與兄長共勉。”
北方經年叛亂,官道經久失修,急行下更是顛簸,荀晏被顛的半死不活,死活不愿坐車。
他跟著大部隊騎了小半天馬,被典韋塞回了車里。
大概是出于愧疚,曹老板竟然把自己的貼身保鏢分了一個過來,這叫他感到非常的受寵若驚。
“荀君還是坐車吧。”
身形仍然壯碩的漢子如此嘆息道。
荀晏吊著半口仙氣,與人爭執了兩句,得到了典韋敷衍且關愛的回應,他頓時委屈得回過了頭。
外頭一身銀甲,俊朗非凡的年輕將軍亦策馬而行,荀晏看了兩眼,突如其來的心下感慨,眼神逐漸變質。
趙云被他看得不明所以,忍了一會沒忍住,湊了過來問道:“荀君有何事”
“感慨將軍年富力強,”荀晏慢吞吞說著,“嘆自身年歲漸長,不比年輕時”
趙云聞言眉頭跳了跳,他仔細看了看這滿嘴說著年老體邁的郎君,一張娃娃臉怕是都能客串弱冠少年人,尤其是不蓄須便更難看出年齡了。
他幽幽說道:“荀君說笑了,云虛長君侯幾歲。”
“子龍莫非是誆騙于我”
荀晏一驚,他一向以為這年輕將軍應當比自己小。
趙云的眼神逐漸無奈。
某種程度上,眼前人簡直打開了他對士族子弟的新認識。
“君尚且年輕,還請多加餐飯,養好身體,日后還長”
雖說如此,他還是認真勸慰道。
荀晏覺得逗逗這個老實人將軍怪有意思的,他有一茬沒一茬和人聊著天,終于在夜幕降臨前抵達了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