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
荀祈自后頭走來,接過了那堆竹簡,“陳公看重叔父。”
“我知”
荀晏低聲道,望著身后安靜的庭院,終究是嘆了口氣。
“行矣。”
他終究又要告別一個故人。
兩日后,陳紀陳元方與世長辭,享年七十有余,也算是這個時代的高壽了。
曹操收到這消息時正一個人躲在營帳里生悶氣。
其實他剛剛完成了一個古今少見的奇跡,以少敵多打敗了袁紹大軍,借烏巢被燒與張郃來降之勢大破袁軍,逼得袁紹只得棄軍渡河逃亡。
那場在官渡上演的大戰注定要留名史冊,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揚名于世。
但他的煩心事顯然比較多。
他看了看手中的信件,喚來了曹昂。
陳紀身居高位,是重臣,他的名氣極大,資歷極深,在士林中的名望極高,最關鍵的是,他是個道德家。
一個幾乎完全符合人們對于名士道德品性想象的人
“前線暫無要緊之事,”曹操囑咐道,“子修替孤歸許都為陳公吊喪。”
他對于自己的長子是滿意的,雖然他有時候顯得有些過于仁厚,但他仍然是能決斷的人,這次奇襲中領兵阻擊了襲營的袁兵。
曹昂領命,卻見父親陡然長嘆一口氣,道:“先喚人將那些書信全搬出來吧。”
光天化日之下,甲兵正一輪又一輪的將書信簡牘抱到了空地上,堆積得老高。
曹軍中幾乎有點職位的大小軍官,謀士文吏都被召集到了這里,他們大多不解其意,又或者手中冒著冷汗,面上仍然言笑自若。
他們竊竊私語著,緊張的氣氛卻不知不覺中蔓延了開來。
這些書信都是袁紹匆忙離去后留下的,被曹操繳獲,如今他令人將它們全都搬出來。
曹操來得比較晚,他一手按劍,身披甲胄與赤色披風,站在前方掃過圍繞在邊上的大小官吏,被看到的人都不敢與之對視,紛紛低下了頭來。
他視這怪異的氣氛如無物,在一片寂靜中驀然長笑出聲。
“袁紹強盛之時,孤猶不能自保,而況眾人乎”
他命令甲兵道:“燒”
士卒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潑上,大火熊熊燃起,將其中不知寫著何,又是誰人所寫的書信都卷入火舌之中,化為一縷灰煙。
曹操淡淡看了眼那火光,也不回頭看諸人的反應,轉頭便離去。
其實他對于那些信件的內容心知肚明,其中有大半,是許都與軍中之人與袁紹的通信,信中會說些什么不言自喻,但如今也沒有必要清查。
“可明白”
他轉頭問邊上的曹昂。
曹昂答:“穩定人心之故。”
“善,”曹操道,“今雖取勝,而袁氏未亡,降者新附,若要清查,必是人心浮動,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強弱已然更易,不查亦無損于身。”
“孤還有一煩心之事,子修可知”
曹昂看了看他父親仍是如常的面容,有些艱難的吐出了兩個字:“降兵。”
官渡大捷,袁紹敗走,本是好事,但也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問題七八萬之眾的降卒。
曹操摩挲著劍柄上的玉石,其實應該如何決斷,他心中已然有數,但該不該那樣,就連一向自認殺伐果斷的他都為之踟躕。
“子修以為當如何”
他將這個難題拋給了曹昂。
曹昂頓時陷入了沉默,遲遲未語。
曹操似是也沒想要他的答案,他從懷中取出一只錦囊遞給曹昂。
“此次歸許,汝可詢問錦囊中所記之人,切記,此事不可告知于他人,亦不可將其策透露。”
曹昂接過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