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登醒來的時候已然天色大亮,他撐著未受傷的手勉強坐了起來,這才發覺自己肚中轟鳴不止,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了,好在身上的傷的疼痛已經降到了忍耐范圍以內,熱度似乎也退了下去。
他揚聲正欲喚人,外頭卻陡然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兼職醫工的年輕將軍今日未著戎裝,只是簡單穿了一身素色衣袍,愈發顯得身形瘦削,不似習武之人,活像是哪家出來亂跑的公子哥。他探頭往里頭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些什么又出去取了什么東西才進來。
“君侯醫術高明,可與我帳下那老軍醫一比嘶”
陳登說到一半又碰著了傷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荀晏搖著頭坐到了他身邊,檢查了一下箭傷處,又從懷里掏了一小把果子給陳登。
那果子賣相平平無奇,不過是尋常野果的模樣,聞著倒隱隱有芳香之氣。
“墊墊肚子吧。”
荀晏說道。
陳登不曾生疑,隨手接過后嘗了嘗,味道倒也不差,他一邊吃也不忘問問最近的事。
“我睡了多久近日呂布可曾有動”
“一日多,”荀晏望了望外面天色,又道,“府君還是安心養傷吧,外事有司空與劉使君在,廣陵兵卻是不能沒了府君。”
陳登自然明白,默然應是,終究是長嘆一聲。
“我自以為一切已思慮再三,不會有誤,但此來下邳卻是屢屢犯錯,”他說道,“還是思慮不夠周全。”
“戰場瞬息萬變,誰人能夠面面俱到府君一路逼迫呂布駐守下邳,已是名將之事也。”
荀晏垂著眼瞼漫不經心說道,一邊在撥著手里的野果子,只是也不往嘴里放。
“置家人于危難之地,談何名將。”
陳登面色微沉,他想起了先前他初至下邳時,呂布以他在城中的三位族弟為質,逼迫他退兵。
他雖態度強硬,兀自執意要繼續攻下邳,似是全然不將族弟性命放在眼里,但心底也未嘗不受煎熬,他若是早些想到,趕在起兵之前將族弟送出下邳,又如何會到如今的地步。
好在呂布實在不得人心,他的刺史張弘連夜反水,偷偷將陳登的三位族弟放了出來,這才免去了一場大義滅親的慘案。
“倒是君侯,昔日為何學醫”
陳登不欲再提,反而問道。
“啊,”荀晏抬眼,想了想,“因幼時體弱,又曾連逢多年大疫,只是這些年還是荒廢了不少,歧黃之術非多年鉆研不可得,不過習醫趣事也多。”
他似是突然來了點興致,娓娓道來的開始講故事。
“昔在南陽時,曾見一農家郎中善治小兒腹疾,所用之藥不過尋常野果,詢問后才知是郎中偶然上山尋得的果實,其形如梔子,試藥后發現頗有奇效,有驅蟲之用,多用于治蟲積之疾”
陳登一開始聽得興致盎然,隨后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遲疑的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果子,一時陷入了沉默。
“那兒多稱其為留求子,性喜溫,晏在這兒天寒地凍的尋了一些可不容易啊。”
荀晏抱怨著說道,把手里剝好了的果子放到陳登面前。
“府君放心,”他安慰道,“不會如上次華先生那般粗暴的。”
吐蟲的心理陰影還未遠去,陳登攏了攏被子,第一次感覺內心如此的蕭瑟,他只是吃了點生魚膾而已,為什么要經歷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
荀晏想了想,有些略微的心虛,他預計陳登起碼兩天下不了床。
服用留求子確實比華佗直接催吐蟲子的法子溫和一點但那可能是基于心靈層面,畢竟一個是從上面排蟲子,一個是從下面排蟲子。
只要他不說,陳府君解手時也別看下面,那他就不會被創到
第二日,荀晏看到陳登面如金紙的捂著肚子,兩眼放空魂不守舍,仿佛已經看破了人世間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