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他不安的喊道。
劉焉似乎已經無法坐起,他趴伏著,虛弱的睜開了眼睛,那雙往日里能夠刺破人心的眼眸如今蒼老而混沌,甚至叫人不知道這雙眼睛的主人如今是否還擁有清醒的神智。
“劉嗚”
劉焉混沌不清的在說些什么,聲音虛弱而含糊,劉璋慌忙的湊近了身子,俯在劉焉身側,撲面而來的卻是一種濃烈的腐爛的臭味。
他大腦一白,強忍著憋住了呼吸,卻幾乎未聽清劉焉到底說了些什么,只依稀聽得了“益州刺史”,“小心”之類的字眼。
他胡亂的點著頭,劉焉也露出了笑容,雖然這個笑如今歪斜而丑陋,他們之間門完成了一次無效的溝通,但兩個人都挺滿意的模樣。
劉璋扶住了劉焉,這才看到了他的背后,他的背后生著巨大的背瘡,紅腫,巨大,如猙獰的怪物扎根于那蒼老的背上,惡臭的膿液糊得到處都是,成為車內異味的來源。
“大人思念亡兄甚矣,爾等好生照看。”
他對著車旁的侍從囑咐道。
劉璋離開了車廂,聞到了外面清新而冷冽的空氣,他突然明白了那說不出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人之將死的死氣。
興平元年,劉焉疽發背而卒。
“痛痛痛痛痛”
荀晏面無表情放下了手中染血的繃帶,毫不理會病人慘痛的哀嚎。
夏侯惇抽著冷氣,哆嗦著手取來了手邊銅鏡,照見了一張宛如惡鬼一般的面容。
那熟悉的面容上,左眼的部位一片猩紅與血肉模糊,依稀還有膿液流出,襯得這張臉愈發猙獰與難看。
他正欲細看,手中銅鏡卻被人奪走。
“元讓啊,這回算你命大。”
荀晏蹲了下來,仔細的處理夏侯惇左眼處的傷處。
“雙目乃命門,若是不慎,那是危及性命的。”
他叨叨著,但看著夏侯惇的左眼,仍然忍不住心下一沉。
濮陽一戰,曹操為田氏所騙,大敗于此,若不是呂布憨勁發作,加之曹操本人那張見鬼說鬼話的嘴,他自己都要成為呂布的刀下魂。
可那些隨他入城的將士仍然成了城中亡魂,夏侯惇亦隨他而去,雖也突圍出城,可左目卻為流矢所傷。
他倒是厲害,自己手一拔,像個沒事人一樣騎著馬兜了回來,等下了馬,出了將士們的視野,這才痛得連連慘叫。
夏侯惇勉強一笑。
“不是還有清恒在嗎。”
荀晏嘆了口氣,收拾好了藥包,正欲出去備些藥材,剛抬腳便又想起了什么,把案上鏡子也順便撈走了。
帳外,曹操正一臉沉思的站在那,既不進來,也沒有離去的意思。
荀晏挑了挑眉,向曹操行禮,曹操這才驚醒。
“元讓如何”
他聲音很低,似乎是生怕被里頭的人聽見了。
荀晏垂下了眼眸,看向了手中那些一片狼藉的紗布與繃帶。
“性命可保,但左眼恐怕難再視。”
他委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