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朝霞朦朧而溫柔,但此時鄄城之中卻是一片肅殺之色。
衙署外,血色灑落在街道上,經過一晚上的風化凝固成了暗紅色的不詳色澤。
玄甲的將士神色冰冷,如雕塑一般守衛在一側,長久的奔襲與廝殺都未令他們露出多少疲色。
有將士無情的將尸體拖了出去,見這些死者的面容與衣著,竟赫然是鄄城之內原本的一些將領與官吏。
前日夜里,鄄城兵變,叛軍見城中陡然設防嚴密,又兼白日里荀彧的反應被泄露出去,知事已泄露,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當夜便起兵,意圖趁荀彧程立未做好準備,直接一網打盡,如此則鄄城不攻自破矣。
可惜夏侯惇連夜趕到,誅殺叛謀者數十人,余者下獄拷問,嚴查守城將領與城中官吏,手段雷霆,毫不留情,終于是震懾住了城內叛逆。
鄄城大獄外,夏侯惇按著腰間佩劍走出,玄甲與面容上皆染著血色,顯得愈發冷厲,他身側則是一位氣質溫文爾雅的郎君。
“城中叛逆已誅,按逆賊所言,兗州諸郡皆與陳宮有連結,只待呂布入主。”
夏侯惇說道,眉宇間不掩焦灼之色。
荀彧看上去若有所思,卻無多少憂愁之色,聞言安撫的笑了笑,莫名令夏侯惇稍稍安心了一些。
“彧已令斥候連夜前往徐州告知曹公,想必不久便會回援。”
夏侯惇默然。
回援,確實得回援,不然兄長所率軍士皆無歸處可回,可如今徐州局勢大好唉。
城門口如今守備嚴密,守將皆被仔細搜查盤問過,連夜被征召的工匠正在商量著如何增高城墻,面容疲憊而憔悴。
待行至此處,荀彧這才恍然,他們這一忙,從昨日里劉翊到來后便連軸轉到了現在,連眼都沒有合過。
“將軍馳援辛苦,不妨先回去休息一番,城中諸事尚有彧在。”
他低聲說道。
夏侯惇也不推辭,只是深深拜下,正欲開口,卻見城下守將匆匆趕至。
“司馬,府君,城外有一支輜重隊伍,不似呂軍,應當如何應對”
輜重
荀彧一怔,看向了夏侯惇。
夏侯惇卻頓時明了,心下一喜。
“荀君至矣”
他匆匆上了城樓,遠遠看見不遠處一支糧隊正在前行,并未打出旗幟,但周邊幾騎頗為眼熟,正是他所派去的幾名騎兵。
未想荀清恒竟真的從呂軍行軍軌跡中將糧隊撈了出來,他轉身欲與身旁的司馬分享這個消息,卻見那清雅君子不知何時微微皺起了眉。
“清恒”荀彧的聲線平靜中帶著些許疑惑,“彧令其駐守塢堡,再聽調令。”
夏侯惇緩緩收起了笑意。
“事急從權,且荀君所為,并非壞事。”
他干巴巴的替荀晏解釋道。
荀彧不置可否點了點頭,卻不知其態度。
待荀晏來到衙署時,天色已然大亮,他自知有錯,頗為心虛,拖拖拉拉交接了好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來見兄長。
此時堂內正在議論接下來的應對舉措,氣氛嚴肅,荀晏左看右看,趁著旁人不注意,吩咐外頭守衛不必通報,自己偷偷摸摸進來,在下首一個偏僻的角落坐好。
結果一抬眼便看到上頭的程立若有所察轉頭向他笑了笑,一邊還捋著他的寶貝胡須。
這長度不衛生吧,長蟲子怎么辦
荀晏冷漠的想著。
好在荀彧似乎并未察覺,只是自顧自給眾人交代著任務,待諸事皆了后才請諸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