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才兄你怎么也會干這種事啊
戲志才斟酌了一會,道:
“兵法有言,善用兵者,因糧于敵。”
荀晏不明所以嗯了一聲。
善用兵者,要學會從敵軍那兒獲得糧草,食敵一石糧,相當于后勤運送而來的二十石。
此話確實不虛,也是兵書上常有的理論,后勤運送耗費甚多,光是運輸人馬的每日消耗就不是一個小數字,遠遠不及就地取食來得便捷與便宜。
“忠恐明公到時掠奪過甚。”
戲志才這才嘆道。
他說得委婉,言下之意卻是怕到時候會比掠奪過甚更加不妙。
“將軍”
荀晏本欲辯解,卻驟然一頓,曹操是個復雜的人,說實話他雖然與這位將軍相識已久,卻也難說有多了解,更不知道他會不會有如此舉動。
“尋常時候明公自然不會如此,只是如今父仇在身,恨意難宣,恐怕行事有悖于尋常,”戲志才平靜的分析著,隨后轉而問道,“清恒可曾上過戰場”
荀晏垂下了眼眸,放在下面的右手又一次不經意的摸向了懷中那把匕首,他素來感到焦躁時便會如此,冰涼涼的劍柄令他稍稍安心。
“戰場是一個惑人心神的地方。”
戲志才自顧自說道。
荀晏理解這句話。
戰場是一個死亡太多的地方,在那里死亡會成為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殺戮和死亡會使人麻木,平日里不敢有的惡念也會被放縱,使人與惡鬼的交界線變得模糊。
曹操甚至不用做什么,他只需要不再約束麾下士兵,僅僅缺糧就會讓他們去肆意掠奪殺戮百姓,若是再加以指使,將他的喪父之恨宣泄出來,恐怕后果難言。
“志才兄想要說什么”
荀晏輕聲問道。
“若是可以,望清恒能夠盡量備足糧草。”
戲志才說道,實則他自己心里都有些心虛,兗州一向缺糧,光是讓大軍能得以動身便已是費力,他也知道自己這番要求實屬為難,但他也恐懼自己的猜測成真。
“嗯,”荀晏應道,“盡力而為。”
他站起了身,神色平靜,只是不再如方才那般閑適自如。
“我去尋人商議一下。”
荀晏低聲說道,隨后匆匆離去,倒更像是不愿再談一般。
戲志才坐在原位,拿起了一卷尚未批閱的文書,只是久久未有動作,良久才嘆了口氣,撫額不語。
今日是個艷陽天,已入處暑,天氣逐漸炎熱,衙署外的街道上蒸騰著若有若無的臭味。
像是穢物發酵后的味道,又像是隱隱帶著一些尸體的臭味,但這其實再尋常不過了,便是昔日繁華的雒陽,街道上也總是臭烘烘的。
荀晏認為這和城市設計問題有關,當然也得考慮到有些居民不大良好的衛生習慣,比如大夏天把尸體藏在家里頭什么的。
雖然他總是盡力去回避直視一些問題,但有些事情總是客觀在發生的,就如兗州治下每天都有流民與百姓在死亡,或因饑餓,或因疾病。
[待這波事忙完,我一定要普及衛生教育]
荀晏抱怨道。
[好。]
清之答道。
刺眼的陽光使人目眩神迷,荀晏在大太陽底下站了一會,方才慢慢踱步到一旁,他開始慢慢思索方才戲志才所言。
清之:[你想知道嗎]
荀晏歪了歪頭。
[不算什么大事,大概屬于嗯,曹老板黑料集的部分]
[他好像是個屠城專業戶來著。]
清之說道。
荀晏頓時肅然起敬,倒吸一口冷氣,隨后神色復雜。
[這是思想有問題。]
他說道。
清之:[啊,是啊,等下,你要干什么]
“進行一些思想上的勸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