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惜亡者,珍惜生者,是為生孝。
只念及亡者,沉溺于悲痛,是為死孝。
門外有人進來,悉悉索索一陣響動,只見同樣瘦了一大圈的荀彧抱著小侄子走了過來,抬頭溫文一笑。
荀閎木著一張臉,不自在的窩在荀彧的懷里,他自幼老成,已經很少被這樣抱了,不過縱使如此,他還是悄悄探出了頭,偷偷看向了荀諶。
“諶兄長有多久沒去看過鬧兒了”
荀晏指責道。
荀諶這才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向著荀閎伸出了手,他感受著稚子溫熱的體溫,默默闔上了雙眼。
是啊,珍惜生者,未來還久呢。
月孝期已滿,荀彧便又要啟程,返往兗州。
曹操新得兗州,又收編青州兵,正是繁忙事多之秋,此時他卻離去月,累累重擔皆壓在戲志才身上,荀彧想來也深感愧疚。
于孝道,他不能久侍長輩,于曹操,他又在要緊之時離去,卻是兩邊都沒能顧及住。
“阿兄行路莫要太趕。”
荀晏囑咐道,心下卻不免擔憂。
荀彧不會如荀諶那般失控,他再多的事情也會壓在心底,行事仍然一如往常,絕不會出了差錯,可這般克制,總歸是叫人擔心。
荀彧應是。
荀晏猶豫了一番,隨后問道:
“曹將軍處可需人手”
曹操那兒缺人是肯定的,他這般問道只是想問問荀彧的意思。
荀彧卻搖頭。
“兗州未定,戰事頻起,清恒莫要跟來。”
他毫不猶豫賣了曹操,如今曹操那兒的草臺班子寒磣得很,能否穩住都還是個未知數,這般惡劣的情況下,他實在不想讓自己的族人也摻合進去。
荀晏聽出了他言下的嫌棄之意,默默為曹將軍默哀了秒,卻也不再強求。
荀彧離去后不久,袁紹于龍湊擊敗公孫瓚,返鄴城,聞得荀彧已然離去深感惋惜。
昔年荀彧離開他而去追隨勢力羸弱的曹操時,他便頗有微詞,只是荀諶仍事于身邊,不好發作,且王佐之才的名聲確實令他心動。
他本是想著借這次機會把荀彧留下來,只是沒想到人走得這么快。
袁紹看了看身邊的荀諶,知曉荀彧的離開必然有他的操作在里頭,只是看著這人如今消瘦如斯,終究是不忍發作,只得揭過這事。
“友若族弟前些時日及冠,孤未能為其加冠也是憾事,如今可能一見”
袁紹含著笑意問道。
荀諶一怔,隨后沉默點頭。
荀晏被請到州牧府上時,他是第一次深刻意識到了自己這個爵位有多值錢,連如今權勢滔天的袁紹對他都不敢慢待。
雖然袁紹似乎是個海王,他對所有有點名氣的士子都這個模樣,只是細微之處還是能感受到有些不同的。
他似乎來得早了,里頭還在議事,仆人小心翼翼,生怕他有不滿,欲帶他先去側屋,卻被他拒絕了。
里頭似乎發生了一些爭執,沒一會兒,就見有人摔門而出,那人神色煩躁,抬頭看到一名不認識的俊秀郎君站在外頭,倒也盡量克制著脾氣點了點頭,也算是打了個招呼,這才匆匆離去。
擦肩而過時,荀晏聽見他似乎低聲罵了一句什么。
涼州話。
這人應當是涼州人。
荀晏默默思忖著,昔年他在雒陽與長安時,身邊常有涼州兵,那些西涼人的口音與方才那人極為相似。
“這是何人”
他低聲向身旁袁府侍從問道。
“此乃鞠義將軍。”
侍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