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許久,應留族中幫扶。”
荀晏應了一聲,馭馬到外頭溜達了一小圈,回來以后說道:
“公達有心事。”
他如此說道,似乎已經斷定荀攸有事未與他說。
“小叔父觀察敏銳。”
荀攸溫和說道。
荀晏卻沒有感覺到被夸獎,他這大侄子看著溫吞,做事卻不溫吞,要不然怎么能不聲不響搞了刺董這一出事。
如今他安安靜靜的隨他離開長安,不欲摻合長安之事,又不愿出任朝廷任職,肯定是心中另有謀劃,只是不欲訴說。
“清恒以為,蜀郡太守如何”
果不其然,他安安分分的大侄子陡然語出驚人。
“不如何。”
荀晏誠實的答道。
蜀道艱難,氣候不一,他們這等生于北地之人不一定能夠習慣,且那兒條件艱苦。
“蜀漢險固,人民殷盛,大有可為。”
荀攸說道。
荀晏垂頭思索了一會,認真的看向了他家大侄子。
“劉益州據蜀地,恐有沖突。”
方今天下大亂,群雄輩出,這位名為劉焉的宗室也是藝高人膽大,為求一安身立命之地,自請為益州牧,派人截斷交通,盤踞漢中,自此益州與中央道路不通。
換而言之,益州如今處于獨立狀態,朝廷完全無法管到那兒,劉焉在益州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皇帝。
荀攸卻笑了,一副不以為意,只是逗逗人的模樣。
“攸不過說笑而已,小叔父何必當真,時局易變,真到了那時候,說不準又不一樣了。”
荀晏卻正色,不接他的話。
“公達有自立之意”
荀攸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沒有說對,卻也沒有反對。
“若公達有意,晏定當相助。”
荀晏揪住了荀攸的衣袖,低聲說道。
老板什么的不好挑,兩位阿兄都挑了不同的老板,但若是扶持大侄子那就不一樣了,啥事還是自家人好。
只是這條路卻不是什么好走的路,可若是公達有意,以荀氏的名望,也未嘗不可效仿袁氏一博。
荀攸卻是低聲嘆了口氣,他望著小叔父信任的眼神,揉了揉少年人毛茸茸的頭頂。
“清恒,王業與霸業是不同的,攸素無大志,只愿能庇護一方百姓,來日可為荀氏退路。”
他說道。
割據一方可成霸業,天下共主才是王業。
但放在此時,入蜀割據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荀晏靜靜看了荀攸一會,那人仍然是從容的模樣,一派文人的氣質,旁人恐怕根本猜不到這人心里頭卻想著割據一方做軍閥的主意。
他正欲再言,外頭趕車的車童卻湊了過來。
“先生,前邊似乎有人鬧事。”
官道前頭不知為何,幾輛牛車堵塞,貨物都落在了地上,隱約能聽到人的驚叫。
“暫且停下吧。”
荀攸道。
“哦。”
那車童乖乖停下了車,這孩子年紀不大,但家中人卻幾乎都去了,好在還有一門手藝可以出來討飯吃。
空隙間,車童悄咪咪向車內那位面相嫩一點,一看就很好說話的荀先生問道:
“郎君,那郿塢真的積糧可供三十年嗎”
他說著還咽了口口水,他還從小沒見過那么多的糧食呢,只從小見過無數餓死在面前的人。
二位荀先生都是長安那來的,風度不凡,肯定見過那傳說中的郿塢。
荀晏本欲直言,見那孩子亮晶晶,一臉期待的眼神,終是笑道:
“是啊。”
只是那號稱三十年的糧食,交給一支軍隊,也不過能供幾個月,所謂三十年,恐怕是指供給董氏一族三十年吧。
但夢想還是得有。
前邊堵成一團的官道里終于跑出來了個人,那人高舉著手,面上卻是一片茫然。
“長安城破了長安城破了”
他喊著。